金龟喜欢看猫儿在阳光下伸展身体,用舌头梳理肚子的毛,以及咀嚼从脚趾头清出的脏东西。但是她从不敢靠近它,因为她很怕猫。即使如此,在白昼的光辉下,她仍可以从远处辨识它灰橘色的软毛;它一只耳朵疲倦地下垂;还 有,它的胡须歪了,一边往上翘,一边往下卷,这让它的脸看起来又奇怪又好笑。

有时她会在河流旁边的篱笆附近,留下一点面包或乳酪给猫咪,那儿是她第一次看到那只猫的地方。不过,她不能常常这样做,因为产婆只有在分派粪金龟工作时,才给她东西吃,而且,只给一丁点,她自己都从没有吃饱过。

有一次,她发现一窝冻死的小老鼠,就把它们留在篱笆那里给猫眯。但当她想到那些小小的、没毛的身体,在猫儿口中可怕的模样,就不禁心软了,于是,她将它们埋入垃圾堆中,让猫儿自己去寻找其他食物。

村子里那些喜欢嘲弄别人和打架的小男孩,也喜欢虐待那只猫,就如同虐待她一般。还 好那只猫动作很快,又比那些男孩聪明,每次总能成功地脱逃。她却不然,她每次都默默地忍受他们的嘲笑、辱骂、推挤和口水,深怕她的反抗会激怒他们,令自己更加痛苦。通常她会尽量躲着他们和其他的人,尽可能找地方躲起来,慌乱地找寻村中隐密的小径,把头低下来,肩膀耸起。

某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布蕾特带着偷来准备当晚餐的面包,和一小片放了很久的乳酪,走到篱笆那边想分给猫吃,没想到那些坏男生早就在那儿了。他们抓住猫尾巴,把猫吊在半空中,猫的嘶吼和尖叫听起来就像魔鬼。布蕾特捂住她的耳朵。

“杰克,把猫放进麻袋里面,”一个男孩大叫,“我们来看看猫是不是和鳗鱼一样棒!”

然后,这个同时装着猫和鳗鱼的麻袋被丢到池塘里。

布蕾特赶忙躲了起来。她害怕失去她的猫,但更害怕那些坏男孩会嘲笑她,折磨她。

过了一会儿,被抛下的麻袋沉入长满芦苇的水里,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哈!杰克,你是对的。那条鳗鱼把猫拖到水底下去了。”一个流鼻涕的男孩拿了两颗苹果给那个掉了牙齿的男孩。然后,他们就全部回到田里去了。

布蕾特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走出来,蹒跚地走近泥泞的池塘边。她从附近的柳树折断一根树枝,开始在长满芦苇的水中搜寻,在麻袋沉下去的附近捞来捞去,然后,搜寻的范围逐渐扩大。终于,在池塘边缘,她找到了那个湿透的、一动也不动的麻袋。

她将麻袋拖出水面,接着跪坐下来,注视着麻袋。麻袋一动也不动,于是她拿树枝刺它,但是仍然没有动静。

“猫咪,”她问,“你是不是溺水了?我会打开麻袋让你出来。可是,我好怕鳗鱼呢——猫咪?”

她用脏脏的赤脚踢了那个袋子一下,还 是没有动静。她将袋子留在原地,开始走回村子里,然后又折回来,再度离开,又再走回来。

“是恶魔把你带走了,猫咪,”她哭喊着,“我好怕打开那个麻袋,可是我不能就这样让你躺在里面。”

她捡了一块锐利的石头,将麻袋割开,然后迅速跑到树木后面。一条闪闪发亮的棕色鳗鱼滑出来,向池塘游去,然后,袋子又不动了。

布蕾特注视着,什么也没有。她缓缓靠近那个袋子,还 是什么也没有,突然间,那个袋子动了一下,她吓得迅速跑回树后面,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她慢慢爬近那个袋子,终于看到那只细瘦、颈背橘色的猫缩成一团,躺在湿透的麻袋里。从它的前脚开始,布蕾特小心地摊开它蜷缩的、软绵绵的身体,将它从袋中抱出来,“我会用于草和乳酪让你活过来的。”

她从破烂的裙子上撕下一小块碎布,将猫儿紧紧地裹住,接着,循着她平常走的秘密小径跑回村庄,然后在垃圾堆里挖了一个洞,将猫儿放进洞中。

如果,布蕾特知道任何有关祈祷的言辞,也许她就会帮猫儿祈祷;如果,布蕾特知道任何甜美的歌曲,或许她会唱给猫儿听;如果,她知道任何温柔的话语,或许她就能低声对猫儿细语。然而,她所会的却仅是咒骂:“该死的猫咪,你呼吸呀!你活过来呀!你这只被跳蚤咬的家伙,你不活过来我就把你杀死!”

一整天,那只猫都直挺挺地躺在洞里面,一动也不动。在繁忙的杂务中,布蕾特经常抽空跑去看它,把围在猫身上的裙子碎布再裹紧一点,检查猫咪是否仍在呼吸。有两次,她还 留下一点乳酪,但乳酪始终没被吃掉。

太阳下山,浓雾逐渐升起。晚餐后,她又再度跑到垃圾堆中察看,她发现猫眯跟那一小块乳酪都不见了。洞穴里已经没有东西,只剩下她的碎布条和一些麻袋的细线。这样看来,在走向黑夜之前,猫儿一定仔细梳理过它的软毛了。

两天后(正好是村中的节日——女人节。可是,对一个不工作产婆就不给东西吃的金龟布蕾特来说,这并没有任何差别,即使在女人节也一样。)这只猫在篱笆上出现,一边舔着它的白色斑点想使自己看起来更白,一边等着金龟布蕾特跟她的乳酪。终于,金龟带着她的一小片乳酪出现了,他们坐下来一起享用以庆祝女人节。金龟开始告诉猫眯在他们相互认识之前自己所过的生活,说着说着,他俩便在阳光下一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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