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血与星

一声可怕的嗥叫,然后是一声尖叫。艾德米感觉福狼的爪子卡在她的肩窝上。他力气很大,然后两只尖锐的爪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抓进了她的额头中。血流到脸上,但之后就是上升的美妙感觉了。上……上……上……她希望自己能扶摇直上。一个接一个的星星开始眨眼,她上升到了黑暗的夜色中,终于落到了一个雪堆上。“地!天和地!”她能说的就是这些。福狼舔着她脸上的血,他自己的大腿上也因为迪莉娅爪子的撕扯而流血。

“要不是格温妮丝,”福狼喘息着,“我们就都掉进裂缝里去了。”

“格温妮丝?”艾德米不明白。

迪莉娅哭了起来:“我是最弱的那一环。”

“胡说!”福狼说,“你做到最好了。”

“但我开始下滑的时候是格温妮丝救了你,艾德米。她飞进空洞里用爪子抓住了你的头,是她减轻了我的负担,我才能再次扒住地。”

“链条没有断,迪莉娅。”格温妮丝坚定地说。

“你最先滑是因为你是福狼之后的第一个。”口哨说。

“口哨说得对。换了我们谁都有可能。你是最先感觉他承受起了艾德米整个的重量,要不是格温妮丝……”班吉不敢往下想了。

艾德米挣扎着站起来。她环视一下四周。五只狼躺在月光之下,都累坏了。雪地上溅着他们的血。“你们把我从可怕的死亡中救了出来,用你们的血,你们的肌肉。”她转身看着格温妮丝,“你的翅膀和爪子。你救了我。我永远都感激你们,永远都欠你们的情。”

福狼也站起来,他的大腿已经止血了。“没有什么欠不欠的,咱们不能这么想。咱们在这附近找个洞穴,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前进。因为要到达新地方需要那些有愿望、有能力、强壮的人。我们要向西。那里,我相信,有一个新世界在等着我们。月亮照耀着这里也会照耀那里,但这里的大地破碎了,而那里是完整的。”

艾德米听福狼说话的时候把头偏向一边,她骨髓里什么东西在颤抖。那真的是新的土地吗,抑或还是老的?那里是霜狼的领地吗?

他们发现一处旧时产崽洞穴的废墟,足够他们几个都挤进去。不过,艾德米在裂缝中度过了似乎无尽的时间之后,她可不想睡在洞穴里。虽然天气又开始冷了,她还是坚持只待在洞穴外。

“我很好,福狼。你看,我就睡在洞穴口外。”

她需要看着天空,满是星辰的黑色夜空。她需要感觉到风吹拂过她的皮毛。她看见格温妮丝翅膀的影子落在雪地上。

“你不和他们睡在里面?”格温妮丝问。

“不了。告诉你实话吧,我一直不太喜欢洞穴,尤其是在掉进裂缝里之后。”

“一定很可怕吧?”

“我发现最吓人的是里面的空虚、虚无,还有蓝色。”

“蓝色?”

“对,那里总有奇怪的蓝光,白天黑夜都一样。”

“你掉进去了两夜一天。”格温妮丝说。

“感觉像是永远,不过那里的光似乎一直都没变。颜色也一直没变。”她顿了顿,眨了眨独眼,“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不过,格温妮丝,你有没有飞到高得只能看见天空的蓝色,其他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哦,总是有什么东西的,虽然有时候我可能看不见地面,但那经常是因为云朵的缘故。从来没有过虚无,就算在最晴朗的日子里,天空也不是单纯的蓝,就像黑从来都不是纯黑一样。”

“不是吗?”艾德米问,她仰起头。

“不是,从来都不是。有一种时间我们叫作‘初黑’,我们已经度过了那段时间,然后猫头鹰会把黎明前的时间叫作‘深灰’。再到白天终结的时候——你们叫暮色——我们叫‘初紫’,然后就是‘深紫’,紧接着又是‘初黑’。”格温妮丝栖息在一块向上翘起的厚冰上。

“你和我们一起向西走吗,格温妮丝?”艾德米问。

面具猫头鹰收缩起来,变得像根芦苇一样细。

“我不是想干扰你。我不该问的。”艾德米赶紧道歉。猫头鹰在受到惊吓或是在准备捕猎时隐藏自己,都会收缩起来。

“没关系,别担心。”格温妮丝停了好久才说,“你知道的,艾德米,我差不多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喜欢住在边缘之地,更靠近狼族,而不是猫头鹰。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几乎记不得她了。然后是我姑姑,不久之后是我爸,而现在又是沙克。但我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我在这块空荡荡的大地上是彻底的孤独了。鹿群没了,所以也没有足够的粪便给我当燃料了。我不太确定福狼想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梦。不过我会去的。”

“我很高兴,你能和我们一起去我真的很高兴。毕竟,你是福狼在边缘之地的第一个朋友。”

“我就是的。”格温妮丝说。

艾德米瑟缩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吗?”格温妮丝问。

“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有点抽筋。我在下面岩壁上的时候不能大动,后腿有点僵硬了。”

“你应该休息一下。”格温妮丝说。

“那你呢?”

“对我们这个族类来说,睡觉是在白天,不是在晚上。”猫头鹰回答。

和以前在洞穴里一样,艾德米绕了三圈,然后在地上躺下。寒冷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感觉像被夜的黑色皮毛给包裹住了,星星似乎只为她闪耀。她甚至想以后还要不要睡在洞穴里了。她闭上独眼,击退恐怖的冰壁、悠久的蓝色,尽情享受夜晚。

她睡的时候感觉后腿一阵刺痛。她知道这种痛,老毛病了,但是为什么?她换了个姿势。在梦中,她又瞥见了一只熟悉的狼。哈,霜狼,她心想。但不是,这只狼要小一些,而且还是瘸的。两只明亮的绿眼睛似乎直视进她的眼睛。你认识我?那眼睛似乎在这么说,但实际上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一个毛茸茸的小球钻进艾德米的侧腹,把她弄醒了。是麦拉。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外面冷,麦拉。”

“挨着你就暖和。我想你。”

“我也想你。”她嘟囔着又进入了梦乡。但还有什么是我更想念的。她又感觉到了后腿上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