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这个狼狈的女生

"咳,呸!"邱佳手扶着比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扫把,朝地面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这个动作很不雅致,甚至有点粗俗,但她已经顾不了很多了,从不干家务的她,笨手笨脚地忙了半天,才做完一半的教室清洁,眼看着桌登还没摆放好,窗户还没擦干净,而她已经是浑身酸痛,一点气力也没有了。

她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右手无意中一摸,发现辫子已经散开了。

眼光一瞥,看见"冰雕"的书包依然还在桌肚里。

"喔,我的头好重!"邱佳就这样趴倒在桌上,用胳膊托着头颅,睡了过去。

乔野坐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棵松树下,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鼻尖上沾上了一丝凉意,他抬头一看,灰蒙蒙的天空里,竟然飘下了雪花。

他感到脸上、鼻子上沾上了越来越多凉丝丝的雪花。

想起书包还在教室里,他便起身去教室拿书包。令他惊讶的是,教室才做了一半的清洁,而做清洁的邱佳,却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他摇摇头,这样的女生!

从后面看过去,趴倒着的邱佳,紧紧地把扫把的柄子抱在怀里,头上两根小辫子,一根松散得不成形,而另一根干脆就完全散了架,显得很狼狈。

而这个狼狈的女生,居然趴倒在桌上睡得一动也不动,十分投入。

乔野看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色已快要完全灰暗下来了。他刚才已经看见邱佳做清洁的动作,对于从小就帮妈妈做家务的他来说,邱佳的动作实在是笨到了太平洋`。依照她的水平,做完清洁起码还需要一个小时。

他再次看了邱佳那两根可怜的小辫子一眼,便不声不响地走到讲台前,开始替她完成剩下的清洁任务。

很快就做完了,教室里显得窗明几净。

他满意地嘘了一口气,去自己的座位上取书包,顺带推了推她,可是,她还没醒过来,他有点着急了,便用力推了一下,孰料她竟然直接倒了过去,"轰"的一声跌倒在地上了,却依然熟睡着。

他吓得不轻,用手在课桌上一撑,跳了过去,弯腰看着趴在教室地面上继续睡觉的女孩,这才看到她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伸手一试,手烫得像是浸在开水中。

于是不由分说背起女孩就朝学校的医务室冲去,天上落下更多更大的雪花,这是乔野今冬以来见到的最大的一场雪。

趴在背上的女孩动了一下,嘴巴里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乔野似乎听到她是在叫"爸爸……"。

他的心,某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牵动了一下。他猛地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深夜,他发高烧,爸爸背着他快步地跑去喊出租车的情景……

那时候,爸爸和妈妈还在相爱着。

乔野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这时,又一次清楚地听见邱佳轻声叫着"爸爸"。他笑了笑,这个女孩,一看便知道平时有人疼有人爱。

现在看来,最疼爱她的一定是她的爸爸。

邱佳躺在医务室的床 上挂水,而乔野坐在床 头,一步也无法离开。因为昏迷中的她,竟然把乔野的手抓得死死的。

她的口中不停地叫着:"爸爸,爸爸……"

可是,一脸惶恐地匆忙赶来的,并不是她的爸爸,而是邱佳的妈妈。

不知为什么,乔野有点为邱佳感到遗憾。

看到女儿把乔野的手紧紧攥着不放,邱佳的妈妈很不好意思,她不停地对乔野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不过却似乎不忍心硬是把女儿的手掰开。

乔野沉稳地笑了笑,对邱佳妈妈说,阿姨,没关系的,我迟一些回家没事的。

邱佳妈妈听到女儿声声呼唤"爸爸",竟然流下了眼泪。

她拿出面纸,擦去了眼泪,才告诉女儿的男同学,邱佳的爸爸在她8岁那年,骑车送她去奥数班,在回去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那也是这样的一个大雪天。"邱佳妈妈说。

乔野听后,黯然沉默不语。

邱佳病愈后来上学的头一天,看到乔野,对他展开了一个十分灿烂友好的笑容,而乔野也对她笑了笑。

"没想到你有那么好!"邱佳放下书包,劈头就这样对乔野说。

乔野抓抓头皮,有点哭笑不得。

他也想调皮地回应一句:没想到,你有那么可爱。不过,这样的话,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这太不符合他的风格。

"你和我爸爸一样好!"邱佳总结性地说。

晚上,乔野突然打电话给邱佳,他问邱佳,如果你爸爸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会这么想念他吗?

邱佳想了想说,爸爸如果犯过错,他仍然是我的爸爸呀!

"记得小时候,爸爸总是喜欢问我,佳佳爱不爱爸爸呀?早知道爸爸那天会永远离开我,我应该早和爸爸说:爸爸,我爱你!可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爸爸的骨灰盒说,爸爸,我爱你,再见!!"

邱佳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成熟,她在线路那边流泪。

而乔野,在线路的这边无声地流泪。

一个星期四的上午,邱佳红着脸,突然塞了一封信给乔野。乔野莫名其妙地问她:"是什么?"

"回家再看。"邱佳小声地说,还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乔野看了看邱佳的表情,搞不清这丫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回到家后,他拆开邱佳塞给他的信,是一张玫瑰花图案的信笺纸,上面的确是邱佳那像火柴棍一样的笔迹:

"乔野,从下周起,又是座位大调整了,我很伤心不能再和你做同桌了,我会很想你的,很想,真的!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为你叠5颗幸运星,等叠满100颗幸运星的时候,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第20节:叠满100颗幸运星之后

读完邱佳的信,乔野从信封袋里又掏出5颗幸运星来。

"怎么,又是女孩子的情书?"妈妈走过来问道。

乔野笑了笑。

"那么,还是交 给我来保存?"妈妈半开玩笑地伸出手。

乔野犹豫片刻,把信交 给了妈妈,但那5颗幸运星,却被他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妈妈问乔野:"今天又去看爸爸了?"

乔野点点头。

妈妈拍拍他的肩膀:"爸爸会很开心的,谢谢你,乔野。"

乔野闷声闷气地说,妈妈你别谢我,我是他亲生儿子。

妈妈说,哦,是的,儿子。

"妈妈你怎么一点也不恨爸爸?"乔野有点好奇地问妈妈。

"为什么要恨?爱过了,就是亲人。"妈妈耸耸肩膀,又说,"对于亲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宽谅的呢?"

回到房间,乔野把那五颗彩色幸运星放在了书桌最上方的一格抽屉里。至于邱佳在信里说的那些孩子气十足话,乔野一觉醒来就忘在脑后了。

虽然不再和邱佳同桌,但乔野每天都能在书包里找到5颗幸运星,有的塞在他的文具盒内,有的躲在他的课堂笔记本里,有的藏在书包里的夹层内。

乔野很纳闷,邱佳是究竟如何将这些幸运星放进他的书包内的?而每次在班里看到邱佳那迷离 的眼神的时候,他不禁为她担心。

老师今天在班里又批评了邱佳,说她数学成绩又下降得厉害。

放学的时候,乔野在路上喊住了邱佳。"那些幸运星,你别再给我了。"乔野一脸肃然地说。

邱佳看了看乔野,撅起嘴巴:"你不喜欢?"

"是不喜欢。"乔野说。

"是嫌她们不够漂亮吗?"邱佳的眼前浮起一层潮气。

乔野沉默了片刻,语气生硬地说:"我觉得没必要那么浪费时间。"

邱佳的眼里,渐渐地盈满了泪水。她无助的模样,使乔野看得十分不忍,他甚至产生了替她擦去眼泪的冲动,但是,他还是决绝地决定离开。

"喂,你等等!"邱佳从身后追跑过来。

乔野停住脚步,一脸冷酷地看着邱佳。

"乔野,我原来想等为你叠满100颗幸运星之后,再告诉你那三个字,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现在就告诉你,是五个字,可以吗?你愿意听我说完再走吗?"

邱佳流着泪央求着。

乔野冷淡地说,如果只有5个字,那就说吧。

"乔野,我爱你,再见!"邱佳大声地说。刚说完,她转身就跑了,一边跑一边用手紧紧地捂着嘴巴。

昨天邱佳看岩井俊二的电影 《花与爱丽斯》,爱丽丝对宫本说过两句中文,我爱你,再见。

是的,她说,我爱你,再见。

乔野站在那里,忽然间泪流满面。

就在昨天,爸爸去世了。对着爸爸的尸体,他终于流着泪说出了相同的这5个字:"爸爸,我爱你,再见!"

故事NO。6

皮卡丘情感对手:皮卡丘的学长:聂宁

皮卡丘情感温 度:摄氏80。C

故事线索:皮卡丘一直不能忘怀一个人,那个人,她连对方的长相、姓名都不知道;而在现实生活中,又有一个人使皮卡丘动心,她很遗憾他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但是,故事的结局却出人意料,皮卡丘,就像是童话里的那个美人鱼,永远失去了表达爱的机会……

美人鱼在彼岸唱

下午最后一堂是数学课。

下课之后,数学老师在一片乱哄哄的噪音中大声地说,今晚的机会很难得,大家放学后都尽量留下来,7点去礼堂听一听数学大师的讲座。

转眼,老师就一溜烟不见了。

冉小渝大声地说,晚上学校宴请数学大师,我们老师肯定是去抢吃饭的位子啦!

"皮卡丘,你听不听讲座啊?"邱佳的同桌黄瓜,捣了捣她的胳膊。

邱佳正在发呆,听了黄瓜的话,有气无力地说,听哦。

告示前几天就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内了,说是要来一位院士给大家讲一讲数学,尤其是对数学不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借此难得的机会,培养起对数学的兴趣来。

邱佳就属于告示里所指的那类"对数学不感兴趣的同学"。

妈妈知道这个消息后,兴奋得两眼发光,一连说了好几遍,"机会难得哦秋秋,你要去听哦。"

邱佳小声地说,妈妈,听完讲座天很黑了。

"妈妈去接你呀!9点半结束,对吧?妈妈9点就在门口等着你。"妈妈摸了摸女儿的椰子头,口气就像是在对着一个几岁的小宝宝说话。

"这个讲座一定要听的哦。"看到邱佳还在犹豫,妈妈便换了一种命令的口气。

邱佳只好点点头,满腹心思地背着书包出了门。

黄瓜伸过脑袋,瞅了瞅蔫不拉叽的邱佳,呵呵一笑,说皮卡丘你是不是想家了?邱佳嫌黄瓜太唠叨,于是背着书包起身离开。

黄瓜在后面连连喊着:"喂,皮卡丘,一起去门口吃盒饭吧?"

邱佳只是低着头一味地朝校园里面走。

她坐在一片茂盛的草丛里,一直看着天边出现绚丽的晚霞,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充满黄昏的宁静,只有远处传过来一两声喧闹。

9岁那年,也是晚上去上课,爸爸骑车把她送到老师家,又摸黑骑车回家给她拿东西,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永远都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晚上去上课,就成了邱佳心里最深重的痛楚。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邱佳比任何时候都想念爸爸。

亲爱的爸爸!

第21节:美人鱼在彼岸唱

爸爸有着高大瘦削的身材,还有着一点点忧伤落寞的气质,这是邱佳从爸爸留下的照片中看出来的。

小时候邱佳对爸爸最深切的印象,便是爸爸对她那永远的温 暖笑容。

"爸爸,你好吗?你看见我吗?我想你!"

邱佳喃喃地对着晚霞说。

手腕上的麦当劳手表,指针已指向6点50分,邱佳不想让妈妈失望,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走出了草丛。

校园里,路灯全都亮了起来,把人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邱佳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有点失了神。

"呀,如果我有这么苗条,就漂亮了喔。"她对着影子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她突然听见"哗啦"一声,似乎是很重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她寻声望去,见隔着苗圃的那幢红砖楼下,对峙站立着两个人。

那幢楼在校园的西北角,被班里的爱情大师冉小渝和酷儿戏称为"红楼",红楼里住的都是家不在本地的住读生,楼下三层住的都是男生,最高层住的是女生。

冉小渝和酷儿因此对红楼充满了好奇的猜测和遐想,有关红楼的小道消息也在这两位爱情大师嘴巴里不胫而走。

"楼里都是一对一对的哦!"

"是啊,下晚自习 的时候,就背着书包成双成对地在校园里散步哎。"

为了便于管理,学校专门把住读的学生都安排在固定的几个班级里,这样一来,像邱佳这样的本地学生,和外地住读生之间就很陌生了。

有关住读生谈恋爱的传言有不少,他们中有不少人来自大城市的富裕家庭。因为这所学校校风严谨,升学率也不错,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些在大城市里无缘进入重点高中就读的学生,就被父母送来了这里。

此刻邱佳惊奇地盯着那两个人,左边那个转身离去的是女生,她背影苗条、长发飘飘,她好象刚发完脾气,把一大捧重重的东西扔在了另一个人的脚下,刚才那重重的一声"哗啦"便是由此而来的。

右边的那一个,是男生。

他低头垂手而立,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更长,并在他的肩膀上,打下了无限落寞的意味。

就在这一瞬间,邱佳震住了。

或许是她的错觉,那种落寞给她的感觉,真的好熟悉……

她眼不错地盯住了那个男生,只见他慢慢地蹲了下来,逐一拾起地上的东西,邱佳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地辨认着,似乎有词典、书,还有磁带,最后一个被拾起来的好象是一个WALKMAN。

然而一切在路灯下都不是清晰的,包括那个男生的模样。

男生手里捧着一堆东西,慢慢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红楼。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似的,邱佳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她不知是被什么而吸引了,一直到他走进大楼深处,邱佳还是呆呆地立在路灯下面。

邱佳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走神,那个昏暗路灯下,落寞的背影,令她无比回味。

她总是在自觉不自觉中,走到红楼,从那里进出的身影,看起来都很陌生,并没有哪个男生的肩头有落寞的影子。

邱佳很失望,就如同那天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礼堂,听了一场令她无比失望的大师讲座一样。原来大师是那样的笨嘴拙舌,在麦前居然木呐不已,尚需要口齿伶俐的学生会主席来替他解围和救场。

主席是毕业班的女生,五官清丽,直直的中发刚及肩膀。

她也是住红楼的住读生,与楼内很多女生一样,显得干练而有主见的样子。

邱佳那天一直都在猜想,那个男生,原本应当是要来听讲座的吧,但他和女友吵架了,受伤害了,所以就不会来了。

那天之后,他和女友分手了吗……

邱佳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这样陷入了恍惚中。

"喂,这位小妹妹!"有人在发愣的邱佳耳旁大声地喊,把邱佳的思绪从十万八千里拉了回来。

恍惚地走在校园里的邱佳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喔,面前站着冲着她一脸兴奋地大叫的人,不就是学生会主席大人么?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笑吟吟的高个子男生,邱佳不明白他干吗笑成那样,似乎邱佳很好笑似的。

再把眼光向男生的身后移过去,邱佳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又一次来到红楼前了。

"这位小妹妹,我在礼堂见过你,那天你迟到了,对吗?"主席姐姐双手抚住邱佳圆圆的肩膀,脸上展开了亲切的外交 式笑容。

邱佳傻傻地看着她,然后点点头。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帅GG是我们学生会文艺部长聂宁,"主席姐姐指着站在她身后那个男生对邱佳说,"我叫夏尔妮,是……"

"我知道,你是主席姐姐!"邱佳抢着说。

说完了又觉得抢别人的话很不妥,不禁吐了一下舌头。

"呵呵,果然很可爱呀!"主席姐姐居然摸了摸邱佳的脸蛋,笑着对那个聂宁说。邱佳有点脸红了,她偷眼看看聂宁,只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邱佳对他的印象很好,他长得很帅,却一点也不自恋,而且笑起来好陽光。如果冉小渝和酷儿知道邱佳认识了聂宁,一定又会嫉妒死了。

只可惜,他不是那天晚上失恋的那个男生哦。

邱佳带着一丝惋惜的心理告诉自己。

如果说聂宁是太陽的话,那个男生就是晚上的月亮。太陽是灿烂和自信的,月亮却带着落寞的忧伤……

的确,邱佳一直都很惦记那个"月亮"呢……

夏尔妮告诉邱佳,学生会打算排练一个童话剧,准备参加全省中学生文艺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