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后悔药

陈凤

吴枫受派从海滨A城到山区B城拓展业务。初来乍到,人生地疏,背井离乡,吴枫心里很是迷惘。一到夜晚,吴枫总要给妻子李洁打电话,相解寂寥和思念,没个把钟头挂不了线。

三个月后,业务拨云见晓。半年后,业务茁壮发展。吃不完的饭,喝不尽的酒,一茬茬朋友,一场场笙歌。吴枫业务上忙得不亦乐乎。晚上吴枫常常无暇给李洁打电话,倒是李洁常来电话问候。李洁来电话时,十之八九吴枫在推杯换盏。吴枫一边和朋友碰杯,一边空对着电话“哦哦”。伴着喧嚣的酒令,听着吴枫一搭一搭的应话,李洁心里便有些堵,觉得对吴枫的关心很苍白。

这晚,吴枫又和一帮朋友在麻将台上较上了。不知怎的,吴枫手气特背,一连二十多局,局局出大头。三个牌友一唱一和,有声有地说着黄段子。吴枫听得硌耳,着脸,把牌掷得铿锵有力。

李洁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来了。

三个牌友笑嘻嘻地说,嫂子又来查岗了?

吴枫就粗声粗气对着手机说,什么事?没事不要老来电话!说完,“啪”地就合上了手机。

这一“啪”,把李洁的眼泪给“啪”下来了。李洁本想告诉吴枫她病了,下午下班时口突然发闷作疼,就上医院科找严浩看看,检查结果是心脏病。严浩见她没家人陪同,便送她回家。临走时,严浩再三叮嘱按时服和其他注意事项。

严浩是李洁的高中同学,医院科主任。此后,李洁看病便直接找严浩,有时干脆电话问诊,严浩下班后把送来。严浩正和有外遇的妻子闹分居,同是寂寞人,晚上便你来我往地打电话,聊天解闷。

吴枫铆劲三年,把业务发展得蓬蓬勃勃,把和小会计李心莺的关系进展得如火如荼。不久,吴枫被调回公司任副经理。随后吴枫以工作需要为名,把李心莺召回公司。

吴枫忙,家里一日三餐没个影。晚上吴枫前脚进家门,常常电话就撵来了。吴枫就背开李洁“嗯嗯啊啊”一会,对李洁说单位有事,就出去了。

一天晚上,吴枫喷着酒气回来,进了门把一摞相片和一叠电话清单甩在李洁脚边。李洁一看,全是自己和严浩在一起的照片。她心里一沉。吴枫盯着李洁的脸,冷冷地说,李洁,你都给我戴绿帽子了,咱们离婚吧!

李洁急了,张口想说,可心口堵得慌,就伸出手拉吴枫,吴枫一扭身,拽空了。吴枫随即摔门而去。李洁心口一阵绞疼,张张嘴软软地躺了下去。

李洁死于心脏病猝发,被发现时已是两天之后。那天吴枫开车接女儿吴清度周末。一进门,就见李洁直挺地倒在客厅,眼睛瞪得大大的。女儿呼天抢地,嚎啕不已。吴枫簌簌落泪,一边打着自己嘴巴,一边喃喃自语,李洁啊,我没想会这样呀,我没想你会自杀啊!李心莺说怀上了孩子非要和我结婚,人人都说你是贤妻良母,我哪说得出口呀?我想我离开几年,你那么风韵,总该有什么事发生吧?我就找来私家侦探,侦察了三个月,私家侦探交给我一沓相片和电话清单,跟我兜了底,说你跟严浩交往过密但还没发展到那档子事。我也是没法啊,就趁着酒劲摔相片冠冕堂皇提出离婚,没想到害死了你呀……

李洁去后,吴枫再没去找李心莺,李心莺也没来电话。每天回到家中,冷冷清清的,吴枫心里就空落落地难受。夜阑人静,吴枫常常捧着电话呆愣,等下意识地拨过去,是严浩的座机。吴枫就祥林嫂似的絮叨,是我害死李洁呀!这么多年了我竟不知道她有心脏病,我不该朝她甩相片,我不该冲她说离婚呀!严弟啊,李洁是好女人啊,秀外慧中温润可人……

严浩在电话那头“唉”地一声长叹,吴兄啊……

隔三差五地,吴枫就在家里整几个小菜和严浩嘬嘬。一杯酒下去,严浩满脸酡红,话匣子就打开了,这么多年,李洁对我没松过口呀!秀外慧中温润可人,吴兄啊,李洁是好女人啊……

吴枫就“唉”地一声长叹,严弟啊……

这天是李洁一周年忌日。吴枫和严浩喝得酩酊大醉。

送严浩坐上出租车后,吴清把吴枫扶上了床。吴枫突然一把抓住了吴清的手,清儿,你是越长越像你了,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害死了你!愧疚每天撕咬着我,只有和你严浩叔在一起,我的心才得到一些安抚。你是个好女人,我们都着她,怀念她。说着,吴枫眼泪就下来了。

爸,我想问一句,如果严浩叔跟有那档子事,你还拿他当兄弟吗?

吴枫嘴里嘟囔着,一会就呼噜起来,不知有没有把吴清的话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