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想细微之处的诗意

国人崇大,并非一朝一夕使然。君不见大秦、大汉、大唐、大宋、大明、大清……五千年来泱泱华夏几乎一直如此。然而,是否曾有人停下脚步,为我们在追求“大”的道路上失去的“小”而回眸?学者唐锡阳说过:“‘人’字原本多大就写多大,现在写得太大了,应该写小些。”诚哉斯言!我们不应当无视甚至摒弃生活中细微之处的温馨和诗意。

还记得从前的日子吗?木心的一首《从前慢》勾起了多少人年少的回忆,诗中说:“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一首短短的小诗,将生活中那些细微——细微的空间、细微的时间——之处的美好展示无遗,令人叹惋,令人流连。

从前,我们没有一路灼人眼球的霓虹,没有亮如白昼的路灯,每每走夜路只是提一盏灯笼,或是牵一只可靠的手,彼此温暖着。现在的人们再也无需提一盏灯笼走夜路,霓虹灯和路灯会把夜晚照得通明。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人与人之间心的疏离。对了,那时还有萤火虫:“我徂东山,慆慆不归……町疃鹿场,熠耀宵行。”一位思妻心切的戍边男子,夜途返乡,为之照明的,竟是漫山遍野的流萤——多美的回乡路啊!有人说:天上几多星,地上几多萤。现在,伟大的科技无限地放大了光明,却永远送走了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流萤。

较之灼灼的霓虹灯光,一盏灯笼何其微弱,何其渺小,但它以微薄的光线,照亮了方寸土地,无限地放大了这块土地上的锦绣风光。我们很多人都以一种虚无的“大”充盈着自己的人生,自以为成功、伟大,实际上不过是披一件外表光鲜而内里虚空的外衣。

烛光,萤火,星辰……这些渺小的事物一向美丽,但是较之那些现代科技的产物,它们又显得十分脆弱,在五光十色、亮如白昼的灯火面前不堪一击。与它们同时褪去的还有那无尽的诗意——在追求“大”的路上我们正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越来越枯燥乏味。

在国人眼里,没有大不了的东西,从古至今,“称大”“恋大”“敬大”的情结始终如一。房子要大,车子要大,排场要大,做什么事仿佛越大越有气魄……想过吗?我们在求“大”的道路上失去了什么?在和友人闭谈时聊到如今的富人所居住的奢华别墅,怕是大多数人会给予仰慕的眼神时,友人却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难道你不觉得多一平方米的房子就多了一平方米的寂寞吗?”很多人不会知道,在我们用大把大把的钞票去换取更大的房子时,也换来了更大的空虚,更大的寂寞。

记得从前那些比邻而居的村落吗?方寸土地,没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目力所及是白墙黑瓦青篱绿树。但就是这方寸之地却蓄积着无限的温馨,夜间,那点点的萤火和熠熠的星光总会燃起每个人心头无限的诗意和温情……

遗憾的是,这永远只在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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