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十九

我们开始从深渊里往上爬,那时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十分炎热。可是,当我们登上托雷斯 及牲口等在那里的深渊口时,天空却又变得灰暗阴沉了,空气中还 带有一股雪味。

虽然当时我们的金子已经装了满满两头盔,门多沙还 是决定不回豪威库去。

“我认为康塔酋长说的是实话,那条流人奈克斯 潘的小溪里一定有很多金子,”他说,“只是我记不得那个地方有多远了。”

“他没有说过。”我回答。

“它叫桃赫。”罗阿也在一旁插嘴。

“这些我们都知道。”门多沙说。

“云城在西北方向,”罗阿继续说,“离这里有八天路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门多沙问,“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跟一个印第安人谈过话。”

门多沙瞥了齐娅一眼,她点了点头,证实了罗阿刚才说的话。

“云城离这里是有八天路程。”她说。

没二话,队伍就动身了,而且走得很快,因为我们担心会有暴风雪袭来。

我们在阴云蔽日的天空下,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再也看不见路了才停下来。那天晚上,粉末似的雪花就开始穿过松树林飘落下来。拂晓时地上的雪已经没到脚踝,可雪还 在下。马匹很精神,我们已把深渊抛在后面,正在走向低洼地区,很有希望摆脱暴风雪。

要不是蓝花马丢失一只马掌,我们是完全可以逃脱暴风雪袭击的。

中午才过不久,门多沙发现马丢失了一只马掌。由于当地缺少铁,所以铁马掌很值钱,再加上雪已经停了,我们就沿着原路返回,到蓝花马让一块石头绊了一下的地方。马掌没有找到,却浪费了两个小时。就差这一点点,暴风雪截住了我们。

黄昏时雪又下起来,开始下得很小,后来疾风大作,雪就纷纷扬扬下起来。风雪中我们看到下面约两里格远的地方有一座开阔的方山,那里阳光在闪耀。我们策马进入了一个草原。

我们穿过了一片草地和一条柳树夹岸的小溪,齐娅指出附近悬崖高处岩石上有一个洞穴。从豪威库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探索过几个这样的洞穴,只找到了一些对我们毫无用处的陶器以及几块绿松石和银子。现在是在跟暴风雪赛跑,我们也就没有到那里去停留。

我们走了不到三百米,风就从北方刮来了。很快空中都是密密麻麻的雪花,模糊了人和马的视野。雪密得使走在后面的我竟看不见骑马走在前头的上尉。

门多沙勒马站在一棵松树下大声呼喊,让我们赶快上前去。

“不能再走了,”他说,“虽说再骑一小时就可到达那个开阔的方山。我们也不能在此停留太久。我们还 是回到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山洞去躲一躲。”

他亲自牵住那匹驮金子的骡马。

“听我的命令,”他说,“一个跟一个,不要掉队,步子要快。我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暴风雪。”

我们刚走过的小路已经让雪埋住,不过我们还 是安全到达了草地,沿着小溪,到了悬崖下。悬崖脚下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成一条长廊,足以遮蔽牲口。我们抓住岩石上凿出来可以攀手的窟窿,爬上了岩洞的下缘。

洞口外面也堆着积雪,不过洞里面却很干燥,约有三十步深三十步宽,两个高个儿那么高,角落里有一堆烧焦的木头,上面盖着厚厚一层可能已有几百年历史的尘土,旁边是一堆柴禾。靠墙整整齐齐放着一排陶器。

这个岩洞跟我们以前见到过的几个岩洞非常相像,连木头和器皿也非常相像。仿佛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由于饥饿或害怕敌人,突然离去了。跟其他岩洞一样,我们找到的骨头不属于人类,而属于鹿和小狼。

我们舒舒服服安顿下来,首先生起了一堆火。我们储存的干肉还 够吃上五六天,所以我们做了一顿好饭,津津有味地吃着,一面荒唐地讲了一些有关雪的玩笑。说它荒唐那是因为我们还 很冷,离桃赫城还 远着呢。

“云城那个印第安人都给你讲了些什么?”门多沙问齐娅。

“他们跟我讲的,罗阿都给你讲过了。”齐娅回答。

“那就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哕?”门多沙说。

“对,没有什么。”齐娅说。

我们下面的几匹马很不安定,她走到洞口听了听。她关心小马驹胜过关心云城。

“既然没有什么,”门多沙说,“我们也不会因为到了那里找不到东西而失望了。”

“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印第安人,”弗朗西斯 科神父说,他和平时一样,拯救灵魂的兴趣比寻求财宝的兴趣大。“就跟我们在奈克斯 潘一样。”

托雷斯 说: “去你的云城有七天的路程,回来也要七天。再加上去豪威库的十一天,总共得二十五天工夫。要走二百多里格的艰苦路程,马掌却少得可怜,这么长的路途上我们有足够的马掌吗?”

“我们有足够的马掌。”门多沙回答一声就结束了这个问题的讨论。

摆在我们面前最严重的问题是牲口的饲料。托雷斯 在深渊上面等候我们的时候收集了几捆干草,它们眼下吃的就是这些干草。可是明天还 得收集一些饲料。

雪下了整整一夜,我们从洞口爬下去,草地里的雪已经齐腰深了。我们一齐动手,在小溪旁砍了许多柳枝,够牲口当天和第二天吃的。

快到中午时,在悬崖顶上挂着暗淡的太阳,门多沙上尉给蓝花马备上了鞍子,挣扎着穿过草地,说他去给我们找一条小路。

我恐惧地看着他离去,那匹马走到雪堆前面,用后腿竖立起来,前腿刚落下来,又竖立起来。我看着他们就这样挣扎向前消失在茫茫的雪原里。

“跑这一趟真够傻的。”托雷斯 说。有人同意他的看法。

我们在火旁等了他一下午。将近黄昏时天又下起雪来,罗阿站起来,说他去寻找上尉。正当他备马时,门多沙出现在我们眼前,他的身子都冻僵了,靠了别人的帮助他才下得马来。

“我走的路不比我们昨天走得远,”他说,“我们只好等到雪化,或者雪冻上了才能走,哪怕是一个月也只好等。”

那天晚上我们又吃了一顿好饭,又讲了一些关于风暴的笑话。第二天我们缺少木柴,花了几个小时去砍了些干树枝,用拴马绳捆住拉上岩洞。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吃得少了一些,不过我们还 有够吃三四天的食物,因此,并不担心。

“万不得已,”托雷斯 说,“我们可以宰掉一匹马骡。一匹马骡的肉够我们吃好几个星期。”

“骡肉也很好吃,”罗阿说,“吃这种肉需要有一副鲨鱼的牙齿,不过吃完后会给你力量,能应付一切。”

“对饿肚子的人来说是这样,”托雷斯 说,“不过我也吃过兽皮。那是和威加将军一起进军乌凯坦的时候。”

“骡皮的味道怎么样?我早就很想知道这一点了。”罗阿说道。

“天气要不变的话,”门多沙说,“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一点的。”

“我相信一定很硬。”罗阿说。

“那取决于几个因素,”托雷斯 说,“吃就得吃小马骡身上的皮,老的不能吃。主要是把准备工作做到家。你先得把兽皮切小,好在锅子里放得下。然后放在火上烧去兽毛,刮干净了再放进锅里煮。要煮好几个小时,千万不能性急。要等骡皮煮烂,化在一起,你才能停火。然后你把锅放在一边,让里边的东西冷却。它冷了以后便结结实实冻上了,成了肉冻,颜色发灰,看上去像胶水。”

“味道怎么样?”罗阿又问。

“像胶水,”托雷斯 说,“叫人恶心。”

“放上胡椒和盐呢?”

“还 是叫人恶心。”

“不过它能给人力量!”

“对,”托雷斯 说,“能使人身强力壮。”

门多沙用手指摸了摸胡子。“我们不会吃马骡,小的大的都不吃,”他说,可能他又想到了财宝还 得由马骡来驮运,“万一出现那种情况,我们先相互吃起来。”

“这个我也亲眼见到过,”托雷斯 说,“那是在一五二九年夏天在威热克罗的大沙漠上。”于是托雷斯 又讲起了他那倒霉的旅行。天又开始刮起南风来,到了早晨,天空清澈如洗,到处都是潺潺的流水声。那天我们又为牲口砍了一些柳枝,准备第二天黎明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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