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則 大隋隨他去也

第二十九則大隋隨他去也

舉:僧問大隋:「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隋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隋云:「隨他去也。」

這話拿佛法來說,容易囉唆,如云:色壞空不壞?抑是色空俱壞?連圜悟亦說:「若道隨他去,在什麼處?若道不隨他去,又作麼生?」好不煩人。但把佛法的法字換作易經的易字,就極明白。法就是易,易就是成壞,怎能說不壞。民國以來,衛道之士是揀擇什麼東西不妨隨它去壞,什麼東西則壞不得。但哪有是這樣的?天下事是美的惡的都隨他去一齊壞,新出來的美與惡乃可以是一體之異,連惡亦好。

民國初年上海的風氣以為什麼都壞了,焉知上海一般人家卻自有中國的情意,婦女的衣著式樣都變了,也還是中國的,反為見得明快與自然。這般庶民,在店裏當夥計的男人們與在家裏的媳婦們姑娘們,上有長輩,下有平輩、小輩,他們對於時髦東西也不是沒有經過一番考較的。只是他們以歡喜與細心去考較,豁達而謙遜,不像衛道之士的小氣。所以最好是隨他們去。而於此乃更可知革命者的用心。

革命者思前想後,對現前的東西作細心的、周遍的反省,遠比一般人多珍重,但他白熱的感情的燃燒都成了知性的光,要壞的東西就隨它壞去。尤其像今日的世界現狀,核兵器、產業公害、經濟不景氣,你要它不壞,即什麼想法亦不能有,只有從壞字想起,纔有得想法。創世紀是從洪水開始,現在亦是要從壞滅的覺悟再來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