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议庭的秘密

福狼和艾德米回到神圣火山环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了。他们立刻奔向他们两个一起住的小窝,就在强暴风火山附近。

“啊哦,猜猜是谁来了。”艾德米叹了口气。福狼不用看就知道艾德米说的是谁。来的人是班吉,那匹特别喜欢以折磨艾德米为乐趣的红狼。班吉和艾德米一样,都失去了一只眼睛。可是同样的遭遇并没有让她变得富于同情心。有时候福狼真是恨不得一下子顶这匹刻薄的母狼一个跟头。

“你们两个快点去站岗,”班吉不满地吼着,“有很多骨堆都空着,需要的狼越多越好。”

用骨头搭起来的骨堆是用来看守神圣火山环的这五座火山的。每个骨堆顶,守卫之狼会站在上面看守着威力无穷的瑚儿炭火,保护它不被灰莫林叼走,灰莫林是指那些想要偷走它的狡诈的猫头鹰。这个任务非常神圣,是一千年以前珈瑚巨树的猫头鹰委托狼群替他们看守的。这不仅关系到维持边缘之地的平衡,还代表了整个猫头鹰王国对狼群的信任。瑚儿炭火绝对不能落在那些邪恶的猫头鹰手上。可是饿肚子的冬天一直延伸到了夏日,神圣守卫团也不得不派一部分狼出去寻找食物。守卫团的力量分散了,骨堆上就经常出现没狼值守的情况。

柯琳,一匹没有耳朵的银狼,正好路过,听见了班吉的话。

“班吉,别说傻话了。看在狼神的分儿上,他们俩出去找食找了四天,才刚回来。他们需要休息,不过在休息之前,奋哥儿希望他们能先去一趟议庭。”

“什么?奋哥儿召见他们去议庭?”班吉似乎很惊讶,“可是拉那不是马上要开会吗?我也正要去呢。”

“我也是。”柯琳冷冷地回答。

“可是这么年轻的小狼是绝对不能参加拉那的会议的。这是犯法的。”

“犯了什么法?”柯琳追问道。

“犯了……犯了……”班吉结巴了,“这是以下犯上。”

柯琳虽然很有耐心,可也忍不住偏过头。

“班吉,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现在面临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所以就更要强调议章。”

“要强调的是议章的精神。是这种精神让边缘之地上各种法律和守则可以继续下去。”柯琳转头对福狼和艾德米说,“你们两个,跟我走吧。奋哥儿在等着呢。”

他们走进议庭,守卫团的奋哥儿芬巴,从他休息的皮子上站起来。

“欢迎你们,福狼、艾德米。你们有鹿群的新消息吗?”

“如果是好消息,恐怕没有。”艾德米轻柔地说。她简单地讲了一下那群驯鹿蹄印的事,说他们似乎没完没了地在绕圈子,然后突然就不见了。

“奇怪,太奇怪了,”奋哥儿喃喃道,“他们应该是和以往一样,按照平时的路线迁徙,可是不知怎么就迷路了。”

“是的,奋哥儿。应该是这样。可是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

“更奇怪?”奋哥儿问道,他的耳朵转向了前面。

艾德米和福狼一起讲了他们遇到的那只小驼鹿。他们把自己的推测说完以后,整个议庭里一片沉默,令人喘不过气来。最后,奋哥儿偏着头,小声对着愁云惨淡的议庭成员说:“一股旧奶味儿,旧奶味儿。”他重复道,然后又奇怪地甩了甩头,“而且你们说什么来着,没看见周围有其他的公鹿和母鹿?”

艾德米和福狼点点头。

“连个影子都没有,奋哥儿。”福狼补充道。

“你们就没看见点其他动物?你们不吃东西,怎么能在这四天的侦察中坚持住?”班吉不怀好意地问。

福狼瞪着这匹红狼:“我想,应该和其他的侦察狼一样,我们凭运气逮住了一只雪兔,然后又砸开小溪上的冰,抓了三条鱼。”

“我希望,这种无聊的话题可以先放在一边,不着急回答。”奋哥儿说着,向福狼和班吉点了点头。艾德米没有太注意这种微妙的情况。她正在狼群里寻找着自己的导师——温可思,可是哪里都看不见这匹独眼棕狼的身影。她一直很奇怪,班吉和温可思都是一生下来就只有一只眼睛,可是她们的性格怎么会那么不一样呢。

“我召开这次会议,是因为我们接到了麦肯部落的奇怪报告。你们还记得前往星梯的凯西莫·麦肯吧,就是邓肯·麦肯的配偶。愿斯卡斯加德保佑她一路平安,希望现在是前往大狼座的好时候。”

来开会的狼全都小声附和,表示同意。

“确实是件幸事。”图斯特说。

“同感。”另一匹狼说道。

“刚才我们接到了一份新的报告。”奋哥儿继续说。

议庭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所有狼都奓起脖颈的毛,猛地将耳朵转向前面。

“我们一直都知道邓肯·麦肯和凯西莫的儿子里艾姆,并不是一个强壮的头领。他现在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准备跑出去躲一阵子。麦肯部落现在面对的困境,远不止饥饿那么简单。我们听到传言,说麦肯部落的狼故意挑衅麦安部落的狼,而且不是因为抢食的原因。结果麦安部落的狼伤口感染,死了。”

议庭里这一小群狼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福狼闭上眼睛,想象着血在漫天的大雪中一点一点滴落的样子。

真难以想象麦肯部落的狼会做出这种事。

“狼群已经开始饿肚子了,现在还出现了这种事。我有种感觉,麦肯部落现在是一盘散沙。”奋哥儿压低嗓子说,“而且,更糟的是,血色守卫团也出问题了。”福狼和艾德米全都打了个冷战。族外狼是所有狼里最野蛮的,血色守卫团的任务就是保证那些族外狼会安安稳稳地待在极地。如果有族外狼胆敢踏入边缘之地一步,立刻杀无赦。而边缘之地的各个部落,会各自挑选出一批狼,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他们成为血色守卫狼。这是份很辛苦的工作,每个部落都要轮流派人值守,一个月一换。他们的任务会有性命危险,所以平时会预备充足的后备军,以此保证血色守卫团的运转。

“血色守卫团的狼已经军心涣散了。”奋哥儿继续说。

泰加马拉奇和图斯特都无力地摇了摇头。血色守卫团的狼居然会军心涣散,真是太难以想象了。

“艾德米和福狼,你们两个缓过来以后,首要的任务就是马上动身去麦肯部落,查查麦肯部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谁在作恶。查明以后,再去调查血色守卫团。如果情况真的很严重,看看你们能不能自己解决,比如补充几匹新团员。如果有必要,你们两个暂时就留在那里。本来组建血色守卫团应该是部落头领的事。可是我刚才也说了,报告里说里艾姆自己都已经消沉,并消失一阵子。如果他不在,麦肯部落就没法派成员去值守。你们两个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

福狼和艾德米全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两个今晚就不用去骨堆上站岗了。”

奋哥儿点点头,示意今天的会到此结束。

最后一匹狼离开议庭以后,奋哥儿发现艾德米还留在这里。“艾德米,我看得出,你在找你亲爱的泰加——温可思吧。”

艾德米的下巴开始微微颤抖。

“温可思病得很厉害。你知道她是守卫团里最老的狼。她在哈密希当奋哥儿之前,就已经在团里服务了。可她现在老了。她应该吃几块上好的肉,可是我们实在是没剩几块。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她就能好起来。只有狼神知道,她还能不能坚持到你们完成任务回来。”

艾德米希望自己看起来能坚强一点。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抽泣的声音。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说道:“温可思和图斯特是我和福狼到了守卫团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们在火门迎接我们,把他们知道的全都教给了我们。他们是守卫团里有史以来最好的泰加。”

“我知道,我知道。”奋哥儿小声说,“你很难接受这件事。我还记得我的泰加要登上星梯时的样子。泰加是和我们守卫之狼关系最亲近的人,他们就像我们的爸爸或者妈妈。”奋哥儿停了一下,“可你是坚强的,艾德米。虽然你比你的朋友福狼要小,可是你们两个的心同样坚强。你去看过温可思以后,就回洞里找福狼,然后好好休息。我会派人给你们送些肉——虽然不多,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吃完、休息完,天一亮你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