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旅途的第四天

大火!大火!

拉比齐从来没有象那天夜里睡得如此之好。的确,夏天睡在干草堆上真是痛快极了。干草的味道也非常好闻,一切是那么太平宁静,谁也没有醒来。在乡下,大家一到了夜里就睡觉。只有猫头鹰和蝙蝠才出来,但它们飞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它们弄不醒拉比齐。

不幸的是,每逢一切似乎算是美满的时候,乱子就会出来破坏。

“大火!大火!”雇工们的喊声把拉比齐惊醒了。

他立刻跳了起来。天色仍然很暗,但是村里却有一股强烈的光,象熔炉一样发红,从一堆焚烧着的大火中发射出来。一个农人的马棚正在燃烧,这农人名字叫坏蛋格里戈里。村子里没有谁喜欢他。不过当一个人的房子遭到火灾的时候,人们就忘记了自己的爱憎了。大家都来帮忙灭火。

所有的人都跑到村里来帮忙,拉比齐也跑过去参加。

男人都从自己的房子里冲出来。他们都拿着棒子和钩子来灭火。女人也都提着小桶跑来。她们的孩子抓着她们的衣裙在后面啼哭。他们形成一大长串,前头的人就在大火的附近,接尾的人则站在井边。站在井边的人把桶盛满井水,然后传给第二个人,一直传到火边的人。这最后一个人站在一个梯子上,把水直往那个正在燃烧着的马棚上泼。这个人气力很大,他能把水泼得很高,象是从消防员的水龙头里喷出来的一样。

这种连锁性的工作进行得非常好。不过大家还是在喊:“快点!快点!”他们尽快地传递着水桶,因为他们不愿让火从马棚扩展到住屋上去。

不过这一点用也没有。当马棚上的火被扑灭以后,他们发现房子也烧起来了,因为它的屋顶上铺有木板。

当屋顶正在爆裂的时候,妇女和孩子们都尖叫起来。至于男人,由于他们刚才救火使劲过猛,现在都累了。他们开始乱吵嚷起来。

“得有人爬上屋顶,在那上面泼水。”一个人喊。

“我不能上去,否则我就会掉进火海里。”另一个推脱着说。

“你们都是胆小鬼!”第三个人讥笑着说。

他们这样浪费时间大吵大叫,屋子一定会烧塌;在他们还没有停止争吵以前,他们的帽子可能也会着火了。可是就在这时候,屋顶上有一个人喊:“赶快递一桶水上来!”

大家都抬起头来,见上面正坐着一个小人物,他穿一条绿裤子、一件红衬衫,戴一顶有各种颜色的便帽。你们也许以为这是一个消防员。但此人却是拉比齐。当人们正在浪费时间大争大吵的时候,他却不声不响地爬到屋顶上去了。

大家马上用带有钩子的竿子把水递上去,一桶接着一桶。拉比齐分开双腿,骑在屋脊上,把水直往火焰里泼。不过大火却是向他越逼越近了。火焰在扩大,越烧越旺。妇女们在嚎叫:“哎呀,屋顶上的那孩子一定会被烧死!”

火焰几乎要燎到拉比齐的脚下。他感到全身发烫,四肢没劲,因为他一直在不停地接那许多桶的水。他的手也开始在发抖。在他下面的人也都在发抖,因为他们都担心可怕的事会在他身上发生。

这时拉比齐已经发现,光用桶里的水对付不了这场火。火的热气太大,他几乎无法呼吸。

“给我一根竿子。”他嘶哑地喊。

大家用铁钩子递给他一根竿子。

他拚命打着他下边的那些燃烧着的木板。

火星在他周围横飞,火焰象蛇似地向他嘶嘶地发出叫声。倾颓声,爆破声,也响起来了。焚烧着的木片在火焰中碎裂了,正在焚烧着的那屋顶的一角也塌下来了,坠到地上。村人这时都涌上前去,扑灭了这堆大火。这座屋子得救了!

但是不幸得很,拉比齐不见了。他骑着的那个屋脊裂开了,他落进顶楼里面去了。

可怜的拉比齐!他是个好孩子,总是喜欢帮助人。可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的死活。

 

奇迹

拉比齐掉进顶楼里去以后,接着发生的事情真是一桩奇迹。一定是因为他非常善良,才能意外得救,才能获得幸运的光顾──经过情况下面会告诉你。

起先,当他落进顶楼的时候,他径直落进──啊,这真是奇中之奇──一个面粉箱里。那里的一切柔软得象羽毛一样,拉比齐一点也没有受伤。

不过你想象不到,拉比齐向周围一瞧,会发现什么东西。

他的那双漂亮的皮靴就挂在顶楼上,也就是在他的眼前。

再更远一点就挂着那第一个人的外套,在这旁边就是那第二个人的斧子,然后就是那第三个人的火腿,在靠左一点的角落里,那第四个人的钱袋也出现了。在那附近的楼板上就是吉苔的那个白色的小匣。

“妙呀!妙呀!”拉比齐大叫起来,坐在面粉箱里,就象呆在麦麸桶里的一只小耗子一样。“妙呀!大家来看呀!我的皮靴在空中飞,我抓住了呀!”

大家都觉得,拉比齐这一坠落,一定把脑子跌傻了。你无法在空中抓住皮靴,象捉蝴蝶一样。虽然如此,大家还是向楼上跑。

他们都看见了他们所丢失的东西。这顶楼看起来真象一个当铺!这时大家才明白,为什么格里戈里老是在夜里摸来摸去。他们知道,格里戈里和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是一对老搭档,他们把偷来的东西都藏在格里戈里的顶楼上。

大家都欢喜若狂。各自收回丢失了的东西,但是最高兴的还是那个找到钱袋的人。

他们把拉比齐从面粉箱里抱起来,把他抬到院子里。拉比齐抚摸着他那珍贵的皮靴,快乐得象一个国王。

 

格里戈里的妈妈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格里戈里年老生病的妈妈。她正躺在床上哭泣。格里戈里不在家,又去外面行窃。但是她害怕,如果村人发现了她的儿子,一定会给他一顿痛打。大家在院子里议论格里戈里,她实在受不了。

“如果格里戈里在这儿,我们非打他不可。”

“我们要把他的脑袋敲碎。”另一个人说。

“把他扔进火堆里。”第三个人出主意。

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议论着。

“这都不起作用。”拉比齐想。打格里戈里一顿不一定就能叫他变好。因此他就到格里戈里的妈妈的屋子里去,低声对她说:“不要哭吧。我认识格里戈里。因为昨天他走过田野的时候,有人把他指给我看过。明天我又要开始旅行。如果我遇见他,我将警告他,不要回村里。我还要告诉他,不要再跟那个穿黑外套的人搅在一起,我将劝他到别的地方去重新过诚实的日子。”

格里戈里的妈妈给他一块手帕,里面紧包着一块银币。

“如果你遇见格里戈里,请你把这交给他。”她恳求着说,又哭起来。

拉比齐答应一定照办。他接过手帕,说了声“再见”,就走到院子里来了。

院子现在空了,因为大家都已回家,欢庆他们的一些物品失而复得。拉比齐拿着吉苔的匣子,亲自送给她。她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搂着拉比齐。邦达施看到这情景就狂吠起来,因为它以为她要把他勒死。

 

伤痕

第二天是个平安无事的一天。这也很好,因为大家都累了。这天村里没有人干多少活,因为他们话讲得太多了。在花园篱笆旁边有两个妇人在谈论失火的事,孩子们都在沟里玩耍:他们在捉青蛙──失火的事全都忘了。

大家都说拉比齐是个英雄。他的脚踝烧伤了,因为他是打着赤脚与火战斗的。当吉苔为他包好了伤以后,他说:“你知道,我很高兴有人把我的皮靴拿走了。”

“我的天,这是为什么?”吉苔问。

“因为,如果我在灭火时穿上它们,那么靴底就可能被烧焦了。那就太可惜了。至于我的脚踝,那不需要多久就会痊愈的。”

由于他没有对这事大惊小怪,吉苔觉得他很不错。她同时想,如果她身上有什么地方烧伤,她准定会大哭特哭一场。为了炫耀自己,她伸出了她的右手大拇指。

“我也有一次受过伤。”她说。可不是,她的大拇指上也确有个伤痕,象个十字架。

“我记不起我是怎样受伤的。那是在我参加马戏班以前,在我年纪还是很小的时候。”

“参加马戏班以前你在什么地方?”

“我也记不清楚。”

“那么谁把你送进马戏班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老板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他这个人我也不喜欢。他有一对看上去非常残忍的眼睛,有一天夜里,我听见他在和一些人商量干坏事。他是一个心地很坏的人。”她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我最希望有一个妈妈。有个妈妈是一种什么味道,拉比齐?”

“我不知道,”拉比齐说,“因为我也没有妈妈。不过我师傅的太太对我非常好,常常在他面前保护我。晚间我累了的时候,她就把扫帚从我手里接过去,替我扫地。我想,有个妈妈的意思,也无非是有一个人对你好就是了。”

“那么我就希望我的老板的太太能够是我的妈妈。”吉苔说。

拉比齐想对她解释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他刚一开口,村人就喊他。他们正在烤一只羊来慰劳他,他得去帮助他们翻动烤叉。

这天晚上大家都非常高兴。他们痛快地大吃了一通烤羊和饼。农人和他的妻子请拉比齐再住一夜,好使他的脚伤能恢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