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25)

送走了江澄,魏无羡带着温家众人躲在山上,倒是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

没事种种地,修修屋,实在无聊就种种阿苑。

蓝思追在外面看着被埋在土里只剩个头的懵懂小童,再看看在一旁笑的前俯后仰的一虚一实两个魏无羡。

蓝思追:“……”

怎么办?感觉自己好可怜。

更可怜的是,魏无羡笑也就算了,可身边的金凌和蓝景仪发出的魔性的笑声一阵一阵的侵入蓝思追的耳朵,扰的蓝思追无地自容。

画面辗转到了集市上,魏无羡来到夷陵的小镇上日常采购,这次把阿苑也夹在胳膊下面捎上了。

来到摊前,穷人魏无羡正在跟摊贩砍价,小小的思追不哭不闹紧紧抱着魏无羡的腿。可他力气再大,时间一长,胳膊酸了就再也抱不住了。

松开休息一会儿,可来来往往的人群把他不知道挤到哪去了,再抬头想找羡哥哥,视线里尽是些脏兮兮的靴子,再也见不着那只熟悉的腿。

小阿苑懵懵然地被人群冲地不知该往那迈步,晕头转向间,便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的靴子不同于其他人的脏兮兮,雪白的靴子一尘不染,阿苑仰着脖子视线尽量往上看,视线掠过腰间的玉佩、一丝不苟的衣袍,最后与那双淡若琉璃的眸子对视的那一刻,立刻就哭了。

魏无羡砍不下价来,直接就不买了,正准备走,赫然发现挂在他腿上的阿苑没了,他大惊失色,到处寻找。

而虚幻的魏无羡一早在阿苑丢的时候就跟过去看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阿苑懵懵然,又眼睁睁看着阿苑与缓步前来的蓝忘机相撞,又眼睁睁的看着阿苑跌坐在手足无措的蓝忘机前涕泪齐下,魏无羡乐开了花。

蓝思追:“……”

蓝湛:“……”

金凌、蓝景仪:“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被千夫所指的蓝忘机,一虚一实两个魏无羡一个躲在人群里看热闹,一个站在一旁光明正大的看。

在阿苑快哭断气之前,魏无羡这才出现,阿苑一听他的声音,流着鼻涕眼泪,爬起身子,跌跌撞撞就到了魏无羡腿边,又挂了上去。

魏无羡跟蓝湛打了招呼就抱起阿苑来哄。

【“阿苑,看这边,好不好看?”

“好看。”

“香不香?”

“香。”

“想不想要?”

“想。”

“哈哈,走吧。”】

阿苑眸中瞬间又涌上了泪花。

“哈哈哈哈哈哈……”虚幻的魏无羡笑得打跌,他捧腹道:“原来、原来我这么坏呐哈哈……”

面对来自画面里画面外的数道笑声,蓝思追没有任何感想,真的没有任何感想!

画面中的蓝忘机一直冷眼旁观,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看着阿苑问他要哪个。

待半柱香后,阿苑手里兜里塞满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这才止住了眼泪。

蓝忘机见状松了口气。

阿苑这小人精立刻放开魏无羡的腿,转头去抱蓝忘机的大腿。

金凌见状乐开了,道:“思追你可以啊,有钱就是爹。”

蓝思追又一次窘了一下,脸色微红道:“阿凌,闭嘴!”

恰巧画面中,魏无羡在酒馆里,将手中的筷子转到飞起,笑骂道:“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岂有此理。”

蓝景仪听到此话,也乐开了,他道:“思追你看,金凌没说错。”

思追微红着脸不说话了。

画面中魏无羡得知了江厌离要成亲的消息。

心头千头万绪百感交集。

【“蓝湛!你知道吗?我师姐,她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人。”】

结界中的江厌离笑了。

忽然,魏无羡笑盈盈的脸色一变,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符咒接触空气便腾腾燃烧起来,眨眼便化为灰烬,他立刻夹起阿苑就冲了出去,蓝忘机稍后便赶上了他与他并行。

三人一行御剑飞行到乱葬岗,一落地就被这凶险的一幕惊到了,只见一具凶尸从草丛中猛地蹿出来,扑向前方的一个人,避尘瞬间将其劈成两半。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叱,温情持剑站在最前方,警戒着正在发狂暴打凶尸的温宁,魏无羡赶忙冲了过去,蓝忘机赶往另一边去就其余被凶尸所困的温家修士。

魏无羡与发狂的温宁对峙时,被扑过来的温宁撞飞了出去,蓝忘机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目赤欲裂,夺到他身边握着手为他输送灵力。

而这时温宁却往山下夺去,那正是其他温家修士躲藏的地方,魏无羡见状立刻挣开蓝忘机,提着一口气追了上去,十二道符咒齐出,在空气中燃烧起来,打在温宁身上,将他困住。旋即忘羡二人琴笛合奏,在二人的攻势下,温宁终于跪地,仰天长啸起来。

魏无羡终究忍耐不住,呛出一口鲜血。

蓝忘机见状琴声陡然厉啸,温宁咆哮的更加痛苦。

而这时,从温宁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魏无羡立刻让蓝忘机停手,再看去,温宁眼眶中,竟出现了一对黑色的瞳仁!

温宁醒了,最为开心的莫过于温情。

魏无羡很体贴的给他们几人留下空间,自己带着蓝忘机到了伏魔洞。

在见识了血池之后,蓝忘机担忧了。

【魏无羡:“只要我没问题,他就不会出问题。”

“那若是你出问题了呢。”

“不会的。”

“如何保证。”

语气坚定:“不会,也不能。”】

虚幻的魏无羡站在他们不远处,低头扶额,道:“打脸了打脸了,又打脸了。”

温情带着温宁进来,几人笑语几句,蓝忘机便告辞了。

魏无羡夹着阿苑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阿苑十分舍不得这个给他买东西的哥哥,极力想留下他一起吃晚饭,蓝忘机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并不答话。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排着,气氛并不轻松,早已预料到魏无羡态度的蓝忘机,在听到魏无羡说的话后,微微侧首,闭上了眼,就此别过。

虚幻的魏无羡在一旁沉吟半晌,幽幽出口:“难怪蓝湛这么讨厌我说谢谢,果然,每次说完谢谢,再见面情况都会变得更糟。”

接着他微微思索刚才自己说的话,口中不禁喃喃说出:“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得失不论……吗?论起来,这些年我失去的不少,可我得到过什么呢?”

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暗自摇摇头。

吁出一口气,不想了,想太多容易心疼。

虚幻的魏无羡跟随自己和阿苑走上了山,期间,阿苑的童言无忌惹得众人忍俊不禁,而没想到,真的被魏无羡一语中的,阿苑最终还是去了蓝家,并且也经历了从早抄书抄到晚的可怕!

虚化的魏无羡跟随自己和温宁在夷陵的一个小镇上采购,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魏无羡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虚化的魏无羡在看到那个身影后,呆滞了片刻,脑中急速飞转,一段鲜明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他登时提速,飞一般地掠过,竟超越了在前方带路的江澄。

虚化的魏无羡首先到了院落,门和墙壁挡不住他,他整个人穿门而入,与记忆重叠,他看到了院里戴着垂纱斗笠,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

虚化的魏无羡瞬间红了眼眶,他抬起的手臂微微发抖,声音微微发颤,与后面紧跟而来的魏无羡一同喊出那一声:“……师姐。”

江厌离转过身,取下了头上的斗笠,解下了斗篷,斗篷之下,竟是一身大红的喜服。

【阿羡,我……马上就要成亲啦。过来给你看看……】

虚幻的魏无羡再见熟悉地令人心颤的一幕,泪意止不住翻涌,瞬间湿润了眼眶。

画面外的金凌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止是震惊于他娘亲的娇艳动人,更震惊的却是一虚一实两个红了眼眶的魏无羡。

金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这样的一幕,任谁也不能怀疑魏无羡对自己师姐的情谊,可……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爹娘呢?!

【兰陵金氏下一辈是如字辈的。叫金如兰吧。】

金凌闻言一怔,金如兰、金如兰,难怪……当年温宁对着自己喊出这个名字,而自己却不知道那是谁……

不远处的蓝思追看向金凌说:“如蓝,如兰,金如兰,好字啊。”

金凌却斜睨他一眼,心中腹诽道:用你说?!

画面中,魏无羡与江澄各自端着排骨汤闲聊。

临别之际,双方又恢复到假意决裂的样子,魏无羡与温宁先行一步,魏无羡在前,温宁捧着江厌离馈赠的莲藕排骨汤默默跟在后面,回乱葬岗,去见他的家人们。

兰陵城最大的灵宝阁内,一名白衣男子拿着一枚坠玉穗子把玩,听到聚集在此的各路修士高谈阔论如今局势与今日喜事,无声笑了笑。

走出灵宝阁与在外藏匿的温宁会合,二人回途中,一直在谈论此次满月礼给金凌备的礼物。

温宁接过魏无羡递给他的木盒,打开一看,霎时被其中物件的能量震撼到了。

【只要我那外甥一挂上这枚银铃,品级稍微差点的妖魔鬼怪都别想近得了他的身。你不能碰,你碰了估计也有会儿够呛。】

魏无羡将在灵宝阁买下的小配件坠到银铃之下,两者搭配甚为美观。

金凌沉默着,视线牢牢锁在那枚银铃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子轩盯着魏无羡手里的木盒,眸光定了定,若有所思。

二人行至穷奇道,虚幻的魏无羡一直跟在二人身后,原本他自灵宝阁之时神情一直郁郁,而此刻,他面上瞬间爬上一种名为惊恐的神情。

开始了,穷奇道截杀开始了。

发狂状态下的温宁与那一百多名埋伏在此的金家修士正面交锋,而金子勋直接冲着魏无羡袭去!

金子勋一开始的轻敌,在遭受一击后,也认真起来。

两人交锋数招,魏无羡袖中忽然飞出去一样东西,他眸光一凝,神色大变。

金子勋本来以为是什么暗器,正要避开,待看到魏无羡的神色后,改了主意,伸手接住那样东西。

金凌见状,心中大急:我的银铃!

木盒之上刻着金凌的名和生辰八字。

金子勋立刻就明白了,他出言讥讽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参加阿凌的满月宴吧?”】

还未待魏无羡出声,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怒喝。

金子轩。

虚幻的魏无羡在听到这一声后,双目圆瞪,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骇人,随着他们几人的争辩,魏无羡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心脏砰砰狂跳,他声带被压抑地有些发颤,费了好大劲才对着金子轩吐出一个字:“……走。”

画面中,金子勋与金子轩争得面红耳赤,金子勋心中气愤,手中陡然发力,顷刻间将装着金凌满月礼物的木盒捏得粉碎。

金子轩如今才知道,当初金子勋捏碎的,是魏无羡费了半个多月心力才做好的礼物。

画面中的魏无羡见状,双眸赤红,毫不犹豫一掌击了过去。金子轩尚且不明就里,伸手拦下这一掌。

魏无羡与金子轩对峙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此刻不远处,向他们这边疾驰而来的温宁。

而虚幻的魏无羡见这一幕,目赤欲裂,脸色极为恐怖,他夺到正在对峙的二人身边,一掌推过去,口中咆哮着:“你走!别管他了,回去护好师姐——!”

然而,掌力没有接触到任何实质的物体,惯力的作用下,魏无羡穿过金子轩的身体后趔趄了几步,方才站稳身形。

猛然转过身,看到已近在咫尺的温宁,他急得双眼发红,胸腔急剧起伏,咆哮道:“别动他!停下——!”

与此同时,手立刻抚上腰间的陈情。

双手颤抖着持着横笛附在唇边,张口欲吹,那边拳头穿透胸腔的闷响已然出现。

望着金子轩狼狈万分的摔在尘土之中,当年的魏无羡愣愣的,脑子一片空白。

而如今的魏无羡面色瞬间惨白,僵在半空持着横笛的手缓缓放下,面上将泣不泣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半晌,他哑声道:“……又一次。”

那边的魏无羡已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