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新大港香肠摊

男人不能出来做,他们老是做白工,因为男人看店,别人比较会揩油。女人看店就比较没人敢了!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五日,我们终于在高雄三民区找到了“新大港”。新大港其实不是港,它只是一个香肠摊的名字。香肠摊为什么叫新大港呢?我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想应该是大船入港的简称吧!因为根据业者的说法,新大港的香肠摊是台湾当时日销量最大的香肠摊。

老板娘黄杏阿姨说:“我在这里卖了差不多十多年,生意才比较好。刚开始是我先生的一辆脚踏车、一个炉,脚踏车上吊十多斤香肠!卖到现在愈来愈有生意。现在换了一个白铁摊位,光做这个摊位就花了三十多万呢……真是不简单呢……”不过日销量到底多少?阿杏姨打死不说,只说创业维艰的过程。但根据她不经意地保守透露以及附近摊贩夸张地描述,加起来除以二,我们所得到的比较合理的数字是:每天平均卖掉两百斤的猪腿肉,也就是三四头猪,也就是大约一千六百到一千八百条香肠。一条香肠目前售价是十五元,所以营业额是多少?请各位看官自己算算。但这并不包括糯米肠的收入,不过当然这都是在口蹄疫发生之前的数字。

新大港香肠摊建摊至今四十二年。问阿杏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说那一年她刚生大儿子,所以大儿子今年几岁,新大港就有几岁。而在这之前,阿杏姨卖的是水果。结婚之后,先生觉得男人卖水果实在是不够体面,卖香肠比较有男性的气魄,于是新大港就跟大儿子一起诞生了。

新大港香肠的配方,最早是一位卖草席的人告诉他们的,然后夫妻俩一路卖,一路试吃,一路改进,才有今天这种独特的口味。不过配方的细节,阿杏姨说:“跟你讲,那我们就不用赚了!”

新大港独特的其实不是配方,而是经营模式。他们采用的是女主外、男主内的经营方式。每天早上五点开始,阿杏姨的先生跟他的小儿子就负责绞肉、拌料、灌肠、晾干。下午三点,阿杏姨和雇来的几个女工才一起推车出去营业。或许是这种原因吧,我们发现新大港的男人们都比较沉默。不问,他不答,即便是开了口问,回答的声音也小。比如我们问他的小儿子说:“你们都在哪里晾香肠?”“公园外。”“最多的时候要晾多少?”“绕公园一圈。”“会不会有人偷?”“会。”“偷多少?”“很难算。”反正不管你问什么,怎么问,他的答复永远不会超过五个字。

阿杏姨说:“男人不能出来做,他们老是做白工,因为男人看店,别人比较会揩油。女人看店就比较没人敢了!”听阿杏姨聊天是一种享受,好像是上了一堂理论与实务交替运作四十二年的经营学,而且完全是台湾自己的经营理念。阿杏姨没有名片,但她绝对比许多董事长、总经理够格谈这些。不信的话,请想想新大港香肠摊的历史及它的营业额。所以工作人员暗地都说她是台湾香肠业界的经营之神。或许是经营之神在此营业,所以客人一到此地,闻香下车下马,都是屁股拍拍,地上一坐,而且吃的都一样,想要特别一点的也没有,就此一味,而且大小相同,这叫做真平等。

四十二年来新大港香肠不但吸引了成千上万的食客,甚至也变成一种乡愁。而这种香肠配黄瓜,或者糯米肠包香肠的独特吃法,甚至有传言说,还有附近的商人打包卖到各地。最厉害的是这个香肠摊甚至带动了附近商家的人气。有人吃香肠顺便买饮料解渴,也有人吃面配香肠,所以口蹄疫的事件一发生,新大港左右的商家竟然也都受到了影响。

讲到口蹄疫,阿杏姨激动地对我们谈口蹄疫的种种新闻报导,或许误会了我们入神的表情,她连忙低声说:“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凶了!”我们很想告诉她,不会啦!我们有时候也想凶一下,只是常常没有那个胆,而且理不直,气不壮,请阿姨原谅,因为在台湾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