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打老虎》原文_作者:飘尘

李花姿是李文书的掌上明珠。

花姿的娘在花姿一岁时撒手西去,花姿一年年地长,越长越像她死去的娘。李文书一天天地看着花姿长大,越看越怀念花姿的娘,就将全部的爱倾注在花姿身上。

花姿貌如其名,是独山县有名的美人。这朵花,相中的是一个叫做刘行舟的年轻猎人。

花姿对猎人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她的父亲李文书就是当地最有名的猎人。不仅猎兔猎狼猎野猪,还猎猛虎。李文书猎虎,从不用枪用陷阱,只用刀,砍竹子的篾刀。

这事儿还得从十年前说起。十年前,李文书上山砍竹子,一只饿虎从大石头后一跃而起。李文书大惊,要躲避已来不及,当机立断,身向后弯成拱形,右手篾刀挥出,刀锋划开老虎肚腹,老虎扑倒在地,李文书转身,跨于虎背,手中刀几起几落,直至饿虎变成死虎。当满身是血的李文书将死虎背回村,十里八乡的大人小孩都对他翘起了大拇指。之后,李文书主动猎了几次老虎,都获成功。

花姿十八岁生日那天,将刘行舟带回家拜见李文书。李文书对刘行舟的态度,没有花姿想象中的好。花姿能理解父亲的心情,每年生日都是她和父亲两个人过,今年突然多了一个人,父亲多少有点不习惯吧。

晚饭时,刘行舟说,李叔叔,日本鬼子就要从广西打过来了,我要参军打鬼子去0日军凶残如虎,我想请你明天带我进山猎虎,以便上阵杀真老虎。

刘文书眼睛一亮,哈哈一笑,说,年轻人能有如此豪气,我很欣赏,花姿没有看错你!好,明天我带你去猎虎,为你壮行!

花姿说,爸爸,你一定要答应我,保他平安,好吗?

李文书说,放心吧,爸爸猎虎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二天夕阳下山的时候,在村口凝望守候的花姿,看到李文书拖着长长的影子,悲切地向她走来。

李文书说,花姿,爸爸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小刘。

花姿痴痴呆呆地看着伏在李文书身后一动不动的刘行舟。刘行舟的肩膀缺了一大块肉,脖子上几个森森的牙洞,兀自滴着血。看着看着,花姿觉得自己喉头也有了一口血,然后就倒了下去。

醒来后,花姿说,你答应过我,不让猛虎伤着他的。你说过,你猎虎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文书张张嘴,想说话,最终却没有开口。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小刘上阵杀真老虎的心愿,爸爸代他去完成。

时值一九四四年春,日军在中国战场大势已去,穷途末路的日军企图打通桂黔大陆交通线,作最后一搏。日军集结强大军力,进犯独山。

在独山城北深河桥,李文书加入了战斗。拼刺刀中,李文书仿佛回到了山里,前面是老虎,后面也是老虎。在他杀掉身前的老虎时,身后的老虎已咬中了刘行舟的脖子。李文书眼睛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向老虎冲了过去。一刀又一刀。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他只知道要将老虎全部砍死。战友被李文书的举动惊呆了: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哪来的力量与技巧,居然刀劈了三十八个鬼子,个个一刀毙命!

是夜,日军组织力量,再次进攻。负责殿后的李文书与一队日本兵相遇。日军为首的武官看到李文书手上的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你就是那用刀杀我数十皇军的人?刘文书看着手中的刀,意味深长地笑了,说,不管你们是鼠还是虎,和我比刀,全都得死。

日本武官命令手下不准开枪,和李文书比起了刀。李文书将时间拖延了十分钟,估摸着自己人都离开了深河桥之后,才对日军武官下起了杀手。日本兵端起枪对着他之际,他一瞬间觉得有种解脱的轻松,喃喃道,花姿,再见了。

得知李文书的死讯,花姿悲恸不已。哭过后,将她的如花之姿隐藏在锅灰泥土之下,换上男装,提起父亲生前杀虎的刀。日寇还没投降,她要继承刘行舟和李文书的遗愿——上山打老虎!

选自《小小说·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