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莲》原文_作者:李德霞

大清早,顺子领着11个弟兄堵在有良家大门口。

有良是个包工头,几天前出车祸死了,昨天刚刚出了殡。院里院外,到处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顺子冲三皮递个眼色,三皮领会,几步跑过去,趴在门口顺着门缝往里瞅,边瞅边说:“人在屋里,春莲正在梳头呢。哟,院里还停着辆摩托车,看样子是春莲的娘家兄弟来接她回娘家的。”

顺子一拍巴掌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再晚来一步,春莲回了娘家,事情就不好办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春莲站在门口,一抬头,看见面前的十几个人。春莲一愣,说:“你们……有事吗?”

顺子说:“春莲嫂子,我们弟兄跟随有良多年,前些年有良都把工钱给我们结了,今年眼看着又要过去,偏偏有良出了事儿。我们……是来讨工钱的。”

这时,春莲的娘家兄弟小军骑着摩托车来到门口0小军停下车,两脚支着地,斜眼看着顺子说:“讨工钱得找对人呀,谁欠你们的钱,你们找谁去呀!”

三皮火了,瞪着两眼说:“屁话!冤有头债有主,你姐夫死了,你姐不还在吗?我们不找你姐找谁去?”

小军梗着脖子说;“你们跟我姐打工啦?没有吧?你们跟的是有良,明白吗?”

“胡说八道个啥?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去!”春莲瞪一眼小军,回头对着众人说,“大伙别急,有话慢慢说。有良是我男人,他欠了大伙的钱,也就是我欠了你们的钱,一样的。你们找我要钱,找对了人。只是得给我点时间。有良刚走,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有良在世时,往家里存了不少钱,钱不是问题。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做个工资表,明天派个人给我送来。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来拿钱,好不好?”

三皮扯着嗓门说:“你要是去了娘家不回来,我们找谁要去?”

春莲回头一指院子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都看见了,这个院子,这座小楼,还有楼里的家具,值你们的工钱吧?我要是不回来,这些东西随你们处置,可以了吧?”

大伙伸着脖子,看了看春莲,又看了看气派的院落,相互递一个眼神,骑车走了。

小军不满地说:“姐,你真傻。人死债灭,自古如此。你干啥要揽这事?退一步讲,就算揽,也不能由着他们来,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狮子大开口呀?”

春莲笑笑说:“不会的。这十几个人跟随你姐夫多年,也是患难的弟兄,料他们也不会昧着良心的。”

小军一撇嘴:“嘁,难说,人心隔肚皮哩。”

“大开口就大开口吧,反正就这一锤子买卖了。”春莲说,“姐今天走不成了,你先回吧。等忙完了这事,你再来接姐。”

“姐,这帮人要是胡来,你打电话给我。”小军说完,骑着摩托车走了。

春莲回到家里,打开箱子和柜子,把存在各个地方的钱归拢起来,一笔笔算过,整整11万。春莲长叹一口气,一抬头,目光碰到对面有良的相片上。春莲哆嗦着手,指尖落在有良冰冷的脸上,泪水再一次蒙上她的双眼:“有良,我没让你背着黑锅走啊!”

第三天,11个人再次来到有良家。春莲把大伙让进屋里,给每人倒了一杯水。春莲取出工资表和钱袋,开始按照工资表上的人名和数目发钱。

所有的钱发完了。春莲拿起工资表,一撕两半,看着众人说:“感谢大伙跟随有良这么多年,没有你们,也没有有良这个包工头!钱你们都拿到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大伙另找出路,该干啥干啥去吧。”

11个人谁也没动。顺子站起来,眼圈红红地说:“春莲嫂子,从这件事来看,你不是一般的女人,我们服你,如果不嫌弃,你就领我们一起干吧,有良的包工队还在!”

其余10个人齐刷刷站起来说:“对,我们服你,你就领我们干吧,有良的包工队还在!”

春莲呆了,她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选自《短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