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行窃

大明朝正德皇帝朱厚照是个贪玩儿的孩子。

这天,他带几个人乔装改扮成老百姓,来到街上闲逛。

刚走出大明门,就听到前面有人喊:“抓贼呀,抓贼—”只见几个人正在追一个小伙子。朱厚照从口袋里抓出了一个铁丸,朝着小偷砸过去,正砸在小偷的脑袋上。小偷捂着脑袋还要跑,却已被两个锦衣卫扑过去拿住了。

众人押着小偷回到皇宫。

进了后宫,朱厚照让小太监们先带着小偷去洗澡,再换了干净衣裳,然后到他的玩儿殿中等他。原来,朱厚照贪玩儿成性,谁也管不了他,但又怕伤到他,就给他专门辟了一间玩儿殿,各种动物玩意儿放在那里,有专门的太监饲养看守。小偷换上干净衣裳来到玩儿殿,仍是给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不住地哆嗦着。

不过片刻的工夫,朱厚照就过来了。他换掉了宽袍大袖的衣裳,穿上了一身跟小偷相仿的衣裳。他对小偷说:“你来教我当小偷偷东西。”小偷吓得连连摆手:“不行,这可不行。”朱厚照说:“我说行就行。你要是不教,我就把你送到刑部衙门,看他们怎么处置你。你要是教会了我,我就放你回家,还给你赏赐。”

小偷不敢要赏赐,可也不想进刑部衙门,还是回家最实在,就教起了朱厚照偷东西。接连五天下来,朱厚照用心听用心记用心练,居然很快上手,出徒了,在太监们身上试了试,还真是屡试不爽。

这天朱厚照起了个大早,早早地穿戴整齐,坐到了金銮殿上,司礼太监忙喊上朝。

大臣们进了大殿,排好队,给朱厚照行了礼,正要奏报,朱厚照忽然说:“各位爱卿,把你们的眼睛都闭起来,不得朕之命,私自把眼睛睁开,即为违抗朕意,先拉出去廷杖!”

大臣们不知道他今天搞的是哪一出儿啊,可圣意难违,谁也不愿挨一通莫名其妙的廷杖啊,忙把眼睛都闭上了。朱厚照一看大臣们把眼睛都闭上了,他可来了精神,忙挽起了袖子,从宝座上下来,在大臣们中间穿行了一阵子,小试了一把身手,偷到了好几样东西,这才又回到宝座上,命令大臣们把眼睛睁开,退朝了。大臣们被他搞得稀里糊涂,他忙着看那些东西,不等向大臣们发话,早就溜走了。

朱厚照回到房中,检看自己偷来的战利品,有几张银票,还有几个小金锭子,不禁兴奋异常,再展开一张纸,却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的是兵部侍郎王铮借宋阳银一百两。他不禁笑道:“吃着朝廷的俸禄,还到外面去借银子,看来这个王铮也是风流成性,没少在外面花钱啊。”刘瑾忙点头称是。朱厚照收下这些战利品,转着眼珠儿想了想说,这种偷都是小打小闹,得到豪富家里偷,那才过瘾啊。

刘瑾一听,吓了一跳,忙劝阻道:“皇上,这可不成。万一被人发现,那就得挨打。万一谁失手打到咱的要害,那就性命不保了。这个可真使不得。”

朱厚照却是技痒难耐。他想了想,说道:“这个难不倒我。我有办法了。”刘瑾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却不肯说。

第二天早朝,朱厚照对大臣们说道:“诸位爱卿,你们可听好了。近些日子,朕要到你们家中行窃。你们要嘱咐好家人,即使发现了朕行窃,也只可装模作样地来抓,切不可对朕动手。若是把朕打伤了,朕就打烂你们的屁股!”

大臣们听到这千古奇闻,顿时像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坚决反对。皇帝行窃,这上行下效,那可不是有伤风化吗?朱厚照根本不听大臣们怎么说,让司礼太监说了声“退朝”,也不待大臣们行礼,他就先走了。大臣们一看吵着也无趣,只好散了。

朱厚照让吏部给他送来一张京城的地图,上面标注好各位官员家所住的位置,又让刘瑾准备好一个大口袋,就准备动手了。

第二天早上,朱厚照叫上刘瑾,又带着两名锦衣卫,依然乔装改扮成平民的样子,悄悄溜出了皇宫。

一出紫禁城,他就捂着嘴巴笑起来。刘瑾忙问道:“皇上,您笑啥?”朱厚照笑道:“那些蠢大臣,还在朝房等着上朝呢,却想不到朕要到他家去行窃了。等会儿他们回到家,才发现家里已被朕洗劫一空,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子,想着就好笑啊。”

刘瑾也跟着笑起来。

朱厚照带着几个人左拐右绕,来到一家门前,冲里面偷看了一眼,然后就小声说:“就偷这一家。刘公公,你岁数大了,不要进去,就在外面放哨。你先进去打探敌情。你们两个托着我上墙。”

一个锦衣卫先跳进墙去,那两个小太监就跪在地上当凳子,朱厚照踩着他们的肩膀扒住了墙头儿往里看着。不一刻的工夫,那个锦衣卫就跟他来报告,说这家现下只有一个妇人,正在房中纺线。朱厚照点了点头,示意那两个小太监站起身,朱厚照就上了墙,那个锦衣卫在里面接应,朱厚照就跳进了这家。

朱厚照蹑手蹑脚地在这家先看了一遍,果然如锦衣卫所说,只有一位妇人正在房里纺线,并未发觉他们进门。他就偷偷溜进那几间房里,寻找值钱的物件。可他找了一圈儿,愣是什么都没找到。他一生气,就带着锦衣卫进到那妇人的房里,对着妇人喝道:“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那妇人吓得一哆嗦,瘫坐在地上。

朱厚照急了:“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那妇人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小爷你看啥值钱,尽管拿去就是了。”

朱厚照遍翻了一通,却没见到一件值钱的东西。他紧盯着妇人,疾言厉色地说道:“你家肯定有值钱的东西,你就是不肯拿出来。哼,非要用狠吗?”那锦衣卫也很配合他,抽出长剑,架到妇人脖子上。

那妇人吓得一抖,哆嗦着说不出话,目光却瞄向佛龛。朱厚照过去挪开了佛,却见后面有个布包,拿过来打开一看,竟是十个银元宝,正要装进口袋里,那妇人忽然跪下来,一时间声泪俱下,哽咽着说道:“小爷啊,这是我家的救命钱,万万动不得的!”

朱厚照顿时来了兴趣:“这百十两银子,咋就成了你家的救命钱?”

妇人才说,最近皇上要到官员家行窃,她家没钱,怕皇上万一来了扫了皇上的兴,他家老爷就去借了这一百两银子。银子被他们抢走了,万一这时候皇上来了,见偷不到钱,一生气,就该给他们家治罪了。她只求小爷先放下这银子,等过了这阵子,他们再想办法凑上一笔。

朱厚照听了,不禁哑然失笑,问道:“听说你家老爷也在朝为官,怎么竟混得这么惨?”

那妇人说,她家老爷虽是在朝为官,但却不贿不贪,全靠朝廷给的俸禄过生活,才如此清苦。前些日子,他乡下的老父亲生病,小弟跑来跟他要钱,他还是跟同僚借了银子给小弟带回老家去的。

朱厚照一听这个,兴味索然,丢下银子,就带着锦衣卫跳墙出来了。刘瑾接他出来,见口袋空空,不禁问道:“皇上这口袋,咋是空的?”朱厚照生气地说:“遇到一个穷鬼,啥都没有。走,咱们去偷下一家!”

下一家就没白去,朱厚照偷到了金银宝贝,还有一颗夜明珠。他顿时兴趣大增,带着几个人,大肆盗窃,乐不思蜀了。

那朱厚照毕竟是小孩儿心性,过了一阵子,就对行窃兴趣全无,又坐回到龙书案前。毕竟,他还是一国之君,很多大事大臣们不敢擅作主张,还要他来批阅。他刚往那儿一坐,刘瑾就把一道奏折先送到他面前,原来是有人弹劾兵部侍郎王铮的,说王铮仰仗职权吃空饷,贪赃枉法,该当严惩。

朱厚照把刘瑾递过来的朱笔放到一旁,生气地说道:“这些人都当朕是傻子呢?睁着眼说瞎话,这样颠倒是非的奏折也敢写!王铮都快穷死了,还贪赃枉法!我到他家去行窃,一文银子都没找到。贪的那些金银,都哪儿去了?”

刘瑾忙说道:“或许他另外有家,私藏金银。“

朱厚照道:“他即使娶了偏房,也是要回家去住的,家里也不会太寒酸。我到别的官员家行窃,不管是偏房正室,都极尽豪奢,那些人才该查!”

刘瑾不觉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朱厚照行窃是假,探察这些官员家却是实。官员们得到信儿,极尽本事,刻意伪装,但豪富与清贫,又怎是一时之间就能伪装出来的?看来朱厚照已将各家的情形了如指掌,他也不敢多说了。

这个折子,还真是他的授意。因为王铮这人软硬不吃,又不跟他走一路,却掌握着军饷,那可是个天大的肥缺呀。他早就想拿下王铮,换上自己的心腹了。无奈那王铮行的端做的正,他寻不到把柄,现下是真急了,怂恿一伙儿的官员来个莫须有,谁知朱厚照竟化解于无形。

这消息一传开,官员们又对朱厚照敬畏了几分。

没过多少日子,朱厚照又得意洋洋地在金銮殿上把他偷来的战利品分享给了大臣们。不过,也不是谁都有份,他随口点来。王铮分到了一张千两银票。他拿到银票的时候,朱厚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给你夫人做两套像样的衣裳,别总是破衣烂衫地出门,给朝廷丢脸,给朕丢人!”

王铮忙着谢恩,却想不透皇上什么时候见过他家夫人呢,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可眼下有钱了,他真得给夫人做两套新衣裳。皇上说的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