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曹秀梅

女人的娘家在广西一座大山里。那里人多地少,一年忙到头,几乎填不饱肚皮。

娘就眼泪汪汪地对女人说:“嫁吧,嫁了还能给你弟、妹挣口饭吃,你是大,你不心疼娘,谁心疼啊……”

女人就不吭声,低头摆弄着衣角……

末了,男人就扔下500块钱,领着女人走出了大山。

男人长得高大、结实,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只是家里条件不好,用当地的话说:男财女貌。本地姑娘宁可找个有钱的丑八怪,也不愿嫁个庄稼汉,“中看不中用”。

女人就一心一意跟男人过起了日子。男人性子急,两句话不投缘,冷不丁抬手就是一巴掌。

女人不哭也不闹,转过身,偷偷把眼泪拭干,没事一样,照样喂猪、烧饭,忙里忙外。街坊邻居就看不惯,说女人真命苦,这事要放在别的婆娘身上,先是在婆家大吵大闹一番,吵够了闹够了,小包一夹就回了娘家,男人就亲自上门请,一回、两回都请不来,最后邀上几位本家婶子、嫂子,磨破嘴皮,男人还当着众人的面儿下了保证,才算完事。

女人就盼望着日子会一天天好过起来。

那日,女人接到小妹的信,小妹告诉她说:“姐,现在咱家日子好过了,咱村让一个外商相中,办起了矿泉水厂,咱村家家有楼住,人人有班上,交通也方便多了,从村口就能坐上车,爱上哪儿上哪儿。娘说对不起你。你和我姐夫那是买卖婚姻,用难听的话说那叫拐卖人口。你要过着不随心,干脆把孩子给他,离了算了。还有,阿勇哥自你走后,到现在一直没结婚,现在他还是矿泉水厂的中方代表呢……全家都盼着你回来!”

女人看了小妹的信,神情恍恍惚惚的,干活老出错,女人离家时,最小的妹子才十岁,现在小妹都大学毕业了。娘有咳嗽的老毛病,这些年不知好了没有。女人拿个镜子照照,竟不相信镜中的人儿会是自己,又老又丑。女人嫁给男人那年才十八岁,这桩婚姻女人实在是没有办法,是她自己辜负了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的阿勇哥……

那一夜,女人失眠了,她对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男人这几年做小买卖,也挣下几个钱,可那急躁的脾气,动不动就骂人、打人。这几年忙里忙外为了一双儿女,也操劳了心,孩子大了,也懂事了,即使现在不和他过了,也算对得起他……女人想着想着天就亮了。女人想抽个机会和男人好好谈谈。

天亮时,邻村的小顺子捎信儿说男人的车夜里还未开到目的地迎面就来了一辆大卡车,男人的腿恐怕……

女人跑到大坝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夕阳里,男人温顺地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女人还像从前一样忙里忙外,两个孩子正放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