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进城

■姚玉萱

刘大一年前过世后,在城里工作的女儿就提议刘大爷来城里享享福。可刘大爷说在老家生活惯了,哪儿也不去。

孝顺的女儿多次劝说:“爸,你看你在农村劳累了一辈子了,到城里看看高楼大厦,享享清福,再说还可以给我看看孩子,多好。”

经不住女儿的劝说,还有那个上幼儿园的外孙女甜甜的诱惑,刘大爷就来到了城里。

来到城里的刘大爷一开始很新鲜。可是没住几天,刘大爷就觉得不自在了。女儿家一百多平米漂亮的房子,刘大爷觉得像宾馆,坐哪儿都觉得屁股底下不踏实;尤其一进屋就脱了鞋,总觉得脚底下凉嗖嗖、空落落、轻飘飘的。最难为情的是上厕所,女儿总说那就像坐椅子样的舒服。可是刘大爷本来要憋不住了,一坐上就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刘大爷感觉不舒服,可又不好意思说,就一天天地闷着声,也不多吃饭。

女儿看着闷闷不乐的父亲,知道在广阔天地里生活惯的老人是憋闷了,于是给刘大爷从头到脚彻底换了装束,然后领出了门,让刘大爷和社区的老人们一起唠唠嗑,说说话,宽宽心。

社区的小公园里空气清新,有树,有花,环境幽美。白天聚集了不少老年人,刘大爷听着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很热闹,也就展开了眉眼,和大家往一块凑了,想听听人家说什么。不过他好像没听懂人家说什么,只好不插嘴。一天,有个老干部模样的人,看着刘大爷这几天总是凑乎得很近,就问:“老同志,从哪里来啊?以前在哪个单位工作呀?”刘大爷听了,打着哈哈,然后讪讪地走回了屋。从此不再出屋,女儿纳闷儿:“爸,怎么不出去了?”刘大爷闷声说屋里清静。

刘大爷就又在屋里呆着了。打开电视,尽是穿得很少的女人,一会儿一个出来晃晃,一会儿一个出来晃晃,晃得刘大爷眼晕、耳鸣、脸红,只好关了。百无聊赖的刘大爷就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车辆。看着看着,刘大爷就困了,困了的刘大爷就躺到床上呼呼睡起来,有时女儿回来,很响的开门声都惊不醒他。

玻璃上瞅腻了,刘大爷有时也趴猫眼儿,尤其是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他把脸使劲地贴在门上,眼睛对准猫眼儿,耳朵也尽量地张开。看来的是什么人,上了几楼。住在三楼的他有时一直盯着猫眼儿把脚步声送到最顶层六楼,然后才慢慢地挪开。

有一天刘大爷又听到了脚步声。他有点费劲地站起来,想去看看是什么人上几楼。没等他走到门口,脚步声似乎就停在了门外。刘大爷心跳加快了,紧走几步趴到猫眼儿一瞅,一个年轻人走到对门,手里似乎掏出钥匙在开门。刘大爷想,这一定是住在对门的邻居。虽然从来没见到过,可刘大爷想起老家那些热络的老邻居还是有点欢喜了,赶紧打开了门。猛听身后开门的动静,年轻人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刘大爷热情地招呼:“小伙子,你住对门吧?我都来了三个月了也没看到过你。”“啊……啊!是,我出门了,才回来,忘带钥匙了。正想把门锁撬开呢。”刘大爷一听,也跟着着急,忙从屋里取出镙丝刀等工具,一起帮着终于把门打开了。小伙子十分感激刘大爷,把刘大爷扶回了家,关上了门。刘大爷脸上的皱纹不经意地成了一朵花。

晚上女儿回来了,刘大爷笑呵呵地说:“今天看到对门的小伙子了。他说出门刚回来,忘带钥匙了,我还帮他撬开了门呢。”

“什么?”女儿吃惊地说,“对门好像住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单身女人,怎么会是小伙子呢?”

正说着,听到车呜叫。杂沓的脚步声停在了楼道里,原来对门失窃报了

从此,刘大爷病了。先是目光怯怯的,后来就有点发呆;本就吃得少,再后来干脆不吃饭了,最后竟躺倒在床上。

女儿心疼也心急,要把刘大爷送到医院治疗。刘大爷缓缓地说:“闺女,医院治不了我的病。送我回老家吧。”

女儿只好含泪送病了的刘大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