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装月饼

■商灵印

《文艺生活(选小小说)》2006年第4期通俗文学-新人新作

去年中秋节前夕,父亲从乡下进城来看孙子,晚饭前我拎出一盒同学送来的豪华月饼让他尝尝鲜。

两块月饼下肚,父亲脸放红光,望着包装金光闪闪的月饼盒话也多了起来:“嘿嘿……老家你四叔的三小子在省城里当官,也没见你四叔吃过这么高档的月饼……哼!俺也能吃到高档的月饼啦……”

父亲在城里只玩了一天,硬是放心不下老家九十多岁的老,说个回去立马起身。临走时,妻子将没吃完的半盒月饼也塞进了父亲的提包里。

中秋节那天,我又买了两盒豪华装月饼携妻带子回了老家。中秋节晚上,父亲不仅请来了村支书、村电工、学校校长等乡村“名流”,还特意将远房四叔也请了过来。见人到齐了,父亲笨拙地将那盒豪华装月饼打开“咚”地摆在桌面上:“这是俺小子孝敬我的高档的月饼,咱别心疼他花多少钱,今个儿老少爷们儿都开开洋荤吧……”见没人动手,母亲下手挨个分发。当分到四叔时,我分明看到四叔的眼里涌出了几颗浑浊的老泪。送走客人,妻子收拾“残局”时,随手将那个空月饼盒扔了出去。不一会儿,父亲又乐颠颠地将它抱了回来,用新巾擦干净轻轻地摆放到屋里正堂的桌子上。

我问母亲留那个空盒子有什么用,母亲微笑着撇了撇嘴角:“哼!你爸跟个小孩子似的……上回从你那里带回来的那盒月饼跟你四叔吃完后盒子找不着了,硬说是我弄丢的……别理他,让他臭显摆去吧。”啊!我明白了,父亲这是拿豪华月饼盒在众乡亲面前为他的“孝子”挣面子呀!

今年中秋节前回老家时我又给父亲带回了两盒豪华装月饼。到家后我刚拿出那两盒豪华装月饼,父亲的脸上便晴转天。我疑惑地向母亲看去,母亲假作怒状:“年轻轻的不会过日子……你爹是心疼你瞎花钱了。快收起来吧,等回去后给人家退了。”说话间四叔进屋了,他听说我回来了,邀我和父亲去他家吃饭。

迈进四叔正屋,发现他桌上摆着一盒豪华装月饼,我会心地笑了笑。怪不得父亲要把个空豪华装月饼盒摆到正堂桌子上,原来他是有意与四叔比“阔”斗“气”呢。四婶将饭菜端上桌,父亲看着桌上那盒豪华装月饼眉头一挑:“三小子捎来的吧,咱俩先整俩尝尝?”四叔慌乱地抢过话头:“啊!不!不……”父亲瞪了他一眼:“哼!小三在城里当官,你还在乎这盒月饼……”说话间从桌上抓了过来,没费劲就打开了,每人分了一个。不等四叔劝,父亲张嘴就是一大口,随即“噗”地又吐了出来:“……这是什么月饼?豆腐渣似的……”四叔尴尬地摇摇头,叹声气喃喃而语:“……这月饼是俺在村代销部里买的,空盒子还是我从你那里拿回来的呢……唉!俺都是为了给那混小子撑面子呀……”

第二天早晨刚起床,父亲从炕角木箱里捧出一盒空豪华装月饼塞到我怀里:“去,给你四叔送去吧,老人为了孩子,心思都是一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