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密斯里和水夫不期而遇

相传从前埃及有个大骗子,人们管他叫阿里·密斯里,为患甚大。当时在王宫中任官职务的萨辽哈·密斯里吩咐他手下的四十名巡捕,挖个陷阱捕捉阿里·密斯里,打算为民除害。可是到预定的时候去陷阱中逮人,才发现阿里·密斯里象水银泻地,早已溜得无影无踪,因此他们在他的姓名中加上水银二字,从此管他叫阿里·载依白谷·密斯里。

大骗子阿里·密斯里逃脱缉捕,躲在巢里。有一天管家的人见他闷闷不乐、愁眉苦脸,一动不动地呆坐着,便对他说:“我的主人啊!你怎么了?如果你感觉忧愁苦恼,那就到城中去走走吧。因为上街去溜达溜达,心中的苦闷会慢慢消散的。”

阿里·密斯里果然起身出去,在开罗城中散步、消遣。走过几条大街小巷,老觉得中的苦恼情绪反而有增无减。他从一个酒馆门前路过,心里想:“咱进酒馆去,喝他几杯,借酒浇愁呗。”他嘀咕着走进酒馆,见里面的酒客坐满了七排位子。他唤酒保,对他说:“我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独坐自饮。”

阿里·密斯里威胁水夫:“老头子!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可以开诚布公地对我讲。你的皮水囊只值三块钱;我泼掉你的三杯水,充其量也不过斤把重呀。”

阿里·密斯里听了水夫的谈话,剀切地说:“老人家,你高兴快乐吧,我就是阿里·密斯里。最早追随艾哈默德·戴乃孚的也是我。你把信给我吧。”

阿里·密斯里听了水夫的讽刺,勃然大怒,拔剑相向,一把抓住水夫的衣领,要杀死他。当时阿里·密斯里的行为,跟诗人的吟咏颇有近似的地方:

用你的短剑治恶人于死命,

除却造物主的权力不必有何畏惧。

必须避免歪风邪气,

千万不可不顾道德、信义。

阿里·密斯里听了卖水老人的叫卖,使出声喊他:“喂!卖水的,你过来,给我一杯水喝。”

酒保招待阿里·密斯里独坐一席,并端出大量的酒肴。于是他开怀畅饮,直喝得醉眼蒙眬,才起身走出酒馆,一摇一摆地在街上流荡,终于走进了艾哈麦鲁街。路上的行人一见他,惟恐闯祸,都忙着给他让路。他洋洋自得地边走边东张西望,一眼看见一个挎着皮水囊,手里拿着碗和壶的卖水老头,跌跌撞撞地迎面走过来,口中喃喃地叫道:“饮料中最好喝的是葡萄酒,交往中最惬意的是和情人幽会,言语中最有利益的是同正人君子起坐谈心。”

艾哈默德·戴乃孚致书阿里·密斯里:

我要告诉你的是,在开罗时,我耍手段愚弄、欺骗萨辽哈丁,终于活埋了他,并收揽他的部下,其中有个叫阿里·剀铁夫·赭麦尔的好小子。如今我在哈里发宫中服务,兼任巴格达城中的官,负责维持城外的治安。如果你有心履行我们之间的约言,便可前来巴格达找我,以便借机施展骗术,从而博取哈里发的重视、信任,即可望达到进宫为官受禄的目的。这是我对你的一线希冀。顺祝康宁。

水夫耐心地再灌一杯递给阿里·密斯里。他接过去,一口喝掉,然后掏一枚金币给水夫。水夫嫌钱少,瞪阿里·密斯里一眼,说道:“愿你幸福,我的孩子,祝你永久幸运。你是本民族中的一个小子,可比别民族中的大人还管用呢。”

水夫果然把信掏出来递给阿里·密斯里。他把信接过去,打开一看,见上面写道:

我给打扮的你写了一页书简,

因风寄去一点消息。

如果我能飞翔,

一定会飞到你的身旁。

无奈鸟儿被斩断了翅膀,

它怎能腾空飞翔?

水夫果然另灌一杯递给他。他接过去,摇晃一下,同样把水倾在地上,接着又向水夫要水。水夫第三次给他灌了一杯,但同样又叫他给泼掉。没奈何,水夫对他说:“你不喝,我可是要走了。”

卖水老人闻声走到阿里·密斯里跟前,看他一眼,然后灌一杯水递给他。阿里·密斯里接过水杯,注目看了一眼,摇晃一下,随即把水倾在地上。卖水的问道:“你不喝吗?”

“艾哈默德·戴乃孚知我归心似箭,体谅我的心情,慨然给我一匹骑骡和一百金币,并对我说:‘老人家,你熟识开罗人吗?我们打算就你回乡之便,托你做一桩事。’我说:‘行,开罗人我认识的不少。’于是他写封信交给我,嘱咐道:‘烦你把这封信捎去开罗,交给阿里·载依白谷·密斯里,并代我向他问好。还请你告诉他,我在哈里发宫中任禁卫军队长职务。’

“比你更勇敢更慷慨的人,我见过了。老实说,当世界上妇女们还生育着的这个时期,根本指不出谁是最勇敢最慷慨的人呀。”

“我赏你一枚金币的报酬,你干吗还小视我?难道你见过比我更勇敢更慷慨的人吗?”

“我收下艾哈默德·戴乃孚的信,跟客商同路回到开罗,和债主们碰头见面,清还了债务,然后仍理卖水的旧业。可是我始终不知道阿里·载依白谷·密斯里的住所,直到现在还没把艾哈默德·戴乃孚的信送到他手里。真是遗憾之至。”

“我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让他知道我是负债的人,为躲债才流落到异乡的。他同情我的窘况,说:‘欢迎你。’随即赏我五个金币,并对他的部下说:‘为了敬安拉,你们来救济这个可怜人吧。’他的部下果然每人赏我一枚金币。最后他对我说:‘老人家,你住在巴格达时期,每逢你给我们水喝,我们都这样照顾你。’

“我喝,另给我灌一杯吧。”

“我和那个行人正在一问一答地谈话时,不想叫艾哈默德·戴乃孚看见了。当时他唤我到他跟前,对我说:‘给我一杯水喝吧!’我即时灌一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摇晃一下,随即把水泼在地上。我第二次给他灌满一杯,同样叫他给泼了。我第三次又给他灌满一杯,他接过去,象你刚才这样地随便喝了一口,然后问我:‘水夫,你是哪里人?’我说:‘是埃及人。’他说:‘愿安拉保佑埃及和埃及的老百姓。你干吗到这座城里来?’

“另灌一杯给我喝吧!”

“你说得对。”水夫感觉畏惧。

“你说吧:比我更勇敢更慷慨的人到底是谁?”

“你要知道,我曾经亲身碰到一桩奇异事情。是这样的:先父原是开罗城中卖饮水者的头目人。他去世时,给我遗下五头骆驼、一匹骡子、一所住房和一个铺子。不过穷人一般说是不敢妄图财富的,因为巴到财富时,他已不在人世了。因此,我心里想:‘咱索去麦加朝觐的好。’于是我变卖房屋牲畜,预备了盘缠,毅然动身作麦加之行。可朝觐毕,我不仅花光自己的钱财,而且还欠下五百金币的债。当时我想:‘如果我转回埃及去,会被债主告发,少不了要坐班房。’因此我跟叙利亚的哈只们一起旅行到哈勒白,并从哈勒白前往巴格达。我打听巴格达城中卖饮水者的头目人。根据人们的指示,我拜访那位头目人,当他的面朗诵《古兰经》首章,并祝福他。他问我的情况。我如实告诉他我的际遇,博得他的同情、照顾,慨然腾出一间铺子让我居住,并给我一个皮水囊和一套杯壶,使我重理旧业,是谋生的出路。次日黎明,我怀着托庇安拉的坚强信心,起个早,挎着皮水囊,开始出去做生意。我不停地在大街小巷中走着,预备让来往的行人喝水解渴。我灌一杯水递给一个行人,满以为他需要喝水。可他一声吼叫起来:‘我还没吃东西,不需要喝水。这是因为今天有个吝啬家伙请我吃饭,但是他只摆两个水罐在我面前,我气不过意,生气说:‘吝啬鬼!莫不是你给我食物吃过,这才要我喝水吗?水夫,你先走吧,等我吃过饭,你再拿水给我喝好了?’继而我又灌一杯水,送给另一个行人,他却婉言谢绝,说:‘愿安拉给你预备衣食。’就这样,我在城中流动到正午,始终没捞到一个子儿。我懊悔说:‘但愿我不到巴格达来,那才好呢。’正当我懊丧不置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突然没命地奔跑起来。我跟随人跑过去,看见一队威风凛凛的骑兵,排成双行,列队迤逦通过大街。他们全副武装,一个个头戴缠头,身穿带头巾的外衣,腰仗宝剑,手握长矛,排场非常威严。我向身边的行人打听:‘这是谁的队伍?’行人说:‘是艾哈默德·戴乃孚的。’我又问:‘他是什么位职?’他说:‘是禁卫军队长,兼任巴格达城中的官,也负责维持城外的治安。他本人每月拿一千金的薪俸。现在他们从宫中出来,要回营房去。’

“从那回之后,我经常跟他们接触、往来,得到他们的许多好处。过了一些时候,我计算一下收入,先后已经积蓄了一千金币。我心里想:‘打回老家去才是正路哩。’我决定动身回埃及之前,去营房中拜访艾哈默德·戴乃孚,亲热地吻他的手。他问我:‘你需要什么?’我说:‘我打算动身回埃及去。现在有一队商旅正要起程前往埃及,我要跟他们同路一回老家去。’当时我心有所感,故吟诗寄意:

出门人在异乡寄人篱下的处境,

跟建筑在空中的楼阁毫无区别。

空中楼阁迟早会被大风吹倒、夷平,

因此流人决心打回老家去。

阿里·密斯里读过艾哈默德·戴乃孚的来信,亲切地吻一吻,并把它摆在头上顶过,这才掏出十个金币,作为报喜钱赏给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