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小八之死

12 小八之死

我已经十一岁了,小八也十一岁了。

不过如果小八是人类的话,它已经接近八十岁了。小八的身体很虚弱,连走路都很痛苦。浅褐也褪了,几近于白,左耳也因为以前打架时受过伤而下垂。

可是小八还是继续去涩谷车站。

它脸朝下,喘着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它拖着后脚走路,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但每天小八还是凝望着验票口,继续等待着上野先生。

晚上它也常常不回我们家,而是睡在涩谷车站的小件行李室里。无论身体多么差,它还是比较喜欢望着涩谷车站的验票口,胜过待在我们家。

渐渐地小八连坐着都很痛苦,所以它多半是趴着等。它将头放在趴着的前脚上,略微侧面地闭着眼睛。很少再抬起头来了。

大家都纷纷说:小八是不是快不行了?

但是小八还是不放弃,继续待在涩谷车站。

昭和十年三月七日。

小八拖着脚,慢慢地绕行涩谷车站附近的店家,一家一家地走。

串烤店的大叔、小吃店的大哥、糖炒栗子的阿姨……它望一望店里头,稍微抬起头,每家店都凝望一会儿。

「小八,怎么了?」

听到阿姨叫它,它忽然走出店。怎么了?大家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然后,到了隔天,明明已经三月了,但最低气温是接近零度以下的寒冷早晨。

小八一如往常从涩谷车站的西侧验票口,穿越过山手线的铁轨到另一边。

在稻荷桥旁的龙泽商店老板呵着白雾气,在店门前打扫。

老板打扫完后,不经意地望向一旁的小巷,看到小八倒在那里。

「小八?」

老板慌张地跑过去。

她触摸它,蓬松的底下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但小八已经没了呼吸。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那个地方是小八从来没有去过的,但那里却是通往上野先生坟墓的青山墓地的道路。

小八是在前往墓地的路程中过世的。

老板立刻联络派出所。

然后马上就有人打电话来我们家了。

「嗯,小八……」

接获通知的爸爸,手中紧握话筒地站着。爸爸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眼里蓄满泪水。

挂上电话后,爸爸呻吟般地说:「真希望能让你死在温暖的家里啊……」

爸爸一面哭一面跑到涩谷车站。我也立刻跟上。

小八的身旁聚集了许多人。爸爸从人群中挤过去,到小八的身旁。

「小八!」

爸爸蹲下来,摇晃小八的身体,呼唤它,但小八没有睁开眼。

爸爸不再说话,只是哭泣。

我站在爸爸的身后,越过爸爸的肩凝望着小八。小八一动也不动,紧闭的双眼再也没有张开。

但它的脸看起来很平静,我觉得小八的脸似乎是在微笑。

小八。

你一直都很难过喔。

小八一直一直都很想见到上野先生。

小八你在涩谷车站等到上野先生了吗?

还是你早就知道上野先生已经过世了?

因为不能待在和上野先生一起度的宅邸,所以涩谷车站只是一个与上野先生有同回忆的地方?

可是,小八。

你不需要再努力了。

小八你现在已经见到了,你最想最想见到、最最喜欢的上野先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