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散见

烈日没下了山头,蝉鸣散隐入凉风。云厚重起来,气温降下来,落下的叶子和花飘起来。

秋,到了。

桂花早早开始掉。是掉,不是萎,每颗米粒似的淡黄色小花,仍带着初生时的英气与水灵,纷纷扬扬地,落在脚边。校园蓊郁的常青树中,那颗缀满了亮色点点的桂花树,在一阵阵浓香后也开始簌簌的掉。在那种清雅又有活力的黄色中,你能感觉到一米暖阳的光芒万丈,能感觉到暗夜繁星的灼灼燃烧,能感觉到草原篝火的绚烂奔放。你仿佛感觉到自己也像他们一样,即将跳跃在空中,飞舞在深秋。在挂了帘子似的树下,满眼皆是明丽丽的黄色旋转着灿烂着,满眼皆是璀璨光芒。而扑向大地的点点明黄均匀而又平坦,松松织成一块青春亮色的毛线,在灰黑色生冷的路面上醒目、灼眼。

原来生命的结束是可以如此亮丽的。生命是可以美到极致的啊。

曾遇见一个卖红苕尖的老妇人,看起来五六十岁,脸色黑棕满布皱纹,但眼神温柔而又亲切,看着我们挑选她水灵的、青绿的红苕尖。找钱时,她一边低头,翻着那个洗软了的红布包,一边瞥见我,唠家常一样低声说:“也爱吃红苕尖吧。”是善意的搭讪罢,我回一个笑。半晌,她又叹:“我外孙也爱吃,可惜我还太忙了······”声音渐小下去,她抬头微笑,皱纹层层叠在一起,美好得像西湖上的涟漪。我仍愣着,脑海里尽是她没头没脑的一句“外孙也爱吃”。是的呀,在他眼里,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外孙怎么样,他都是她的心头宝,都是他一直挂念着的人。我眼角湿润,心想,她一定有一个很幸福的外孙吧。临走,我回头望他。她卷起的脚下是廉价的皮鞋,亮蓝里是艳俗之至的玫红色毛衣。她正端坐低头数钱,神情祥和又隐隐带点舒展。周围喧闹,她好像凝成了风景,在为数不多的零钱中向着心中的柔软,甜甜地笑。

原来,生命是可以如此幸福又简单的啊。生命,还可以拥有最永恒的爱呀。

在放学后公交车逼仄嘈杂的车厢中,每每经过一桥都会看到桥下的江不温不火地流淌着。深邃安详,像亘古绵延的丝带在微波下跳动。而桥上是列列疾驰而过的车,把人们行走在一座座跨江小桥上的生活衬得慢了半拍。恰逢初秋,天色微暗,远处天空浑沌沌,像洗过砚台的水盆。气息潮凉清爽,整幅画面平静而又安详。我突然发现桥上各式各样的人,包括我,可能一辈子只能待在这个随随便便就能转完的小城里,待在这个不会有什么大转机的生活里,一辈子只能匆匆来往于这座多次翻修过的桥,一辈子只能对着涪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是,我们日复一日工作、学习,在差不多的时刻哀叹着早起又疲惫着归家。我们会偶尔小抱怨,也会为小小的巧合或是礼物而欢天喜地。生命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都好似是如此自然的事。是,生命本是可以如河流不温不火,缓慢而安详地流淌着的。

原来生命可以如此平淡又本真。生命,是可以如此自然的啊。

苏轼曾叹到“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生命本来就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旅程,我们无法操控,无法改变规律。但终归我们是为自己而活,因此,生命存在的意义是可以自己给自己的,是可以自己去追求美、追求爱、追求自然的。如果说生命的意义是我们在世上匆匆走一次唯一背负着的东西,那我们一定要浴血奋战好好活过一次,才不枉吧。

带着生命,带着生命,我们要好好地、用力地,生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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