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一场空

他可能会回来,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爷爷的丧事办完,杨马兵就搬了过来。人说翠翠走了一个祖父,来了个伯伯,这个当年翠翠母亲的爱慕者怜惜这个苦命的孤女。爷爷在世时,俩人就是老友,现在为了这个女孩子,他更是责无旁贷地替了爷爷的事情,渡船和照顾这个孩子。他待翠翠自然是好的,就像对自己的闺女,但翠翠心中,仍有一段难言的心事,为了躺在地下了的疼她的爷爷,更为了那个远走他乡的他。现在她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她可以等,可是,他,还会回来吗?

三年后。

“咱家这条件可是其他人家没法儿比的呀!嫁到谁家能比咱家条件还好?”一个中年男子对着杨马兵说,“再好好考虑考虑,都个把月了。我们家少爷可是对这娃娃喜欢的紧呐!日后亏待不了这娃娃的!”他又补充道。

“哎呀……这……”杨马兵皱了皱眉,狠抽了一口烟,面露难色,“这得看翠翠的意见呐!”

“得嘞,我也不跟您这儿磨嘴皮子了。我过几天再来。这事儿要搁是我,那八抬大轿就抬到家门口来啦。您爷儿俩这往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包您吃穿不愁。”这人说完,便扭头回转了。

“伯伯,这人是第几次来家了?”翠翠从屋里走出,扶着梁子问。“第八次啦!”杨马兵喝了口烧酒,“翠翠,你放心,伯伯我绝不强逼你。等他再来呀,你就给他个答复,一切都按你的心意走!”

翠翠没有吱声,一双亮亮的眸子望着那远处的渡船,一层忧郁蒙上了她的清秀的脸庞。

夜,恰逢满月,皎洁的月色笼着一层薄雾,笼在白塔上。伯伯睡了,翠翠起身出了屋门,黄狗听到动静,爬起来摇了摇尾巴。“嘘……”翠翠弯下腰对着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坐在白塔下,看着脚旁那丛挂着夜露的虎耳草在月色下闪动着晶莹的光,翠翠又想起了三年前那个美丽的梦。梦里有人给她唱了首动听的歌,她在那歌声里飞到山头,摘了把虎耳草……她小声嘀咕着:“我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随便哪种未来。”

三年了!这三年里的每个端午,听着龙舟上激越的鼓声,她都忍不住升起希望,那个立在船头胸前戴着红花的少年会在吗?今年的端午又近了!他会回来吗?想到这里,翠翠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十几日后,便是那媒人再来提亲的日子了。

端午节

翠翠一大早就撑了渡船,过了小溪,翻过山头,进了小城。河两岸一如从前那般热闹。只是少了那个人,于她就变得无趣了。

“哎,听人讲了吗?”

“什么?”

“傩送二老要回来了。”

“当真?”众人围了过来,翠翠也慢下了脚步,侧耳去听。

“那是,听说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船的东西呐!”

翠翠听完,脚步急促了起来。紧紧闭了下双眼,憋回将要流出的泪水,翠翠扭身向河边顺顺家的吊脚楼走去。

顺顺听说翠翠来了,赶紧撤去桌案上的东西,换了副神色。

“伯伯,二老要回了吗?”翠翠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声地问。

“是啊,二老在川东做了大买卖,捎信儿回来说,娶了那边姓王的小姐,孩子都快生啦,叫家人不用惦记着啦!”顺顺黝黑的面孔扯出了几丝笑容。

“他,可就没说别的吗?”翠翠抬起了眼帘,眼中泪花在滚动。

“没……孩子啊,找个好娃仔嫁了吧……伯伯给你置办嫁妆。二老呀,是不能回来的了!”顺顺叹了口气,扭过了身去。桌案后面的地上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二子傩送之灵位”几个黑字……

翠翠一扭身逃也似地下了楼。穿过小城,翻了山头,过了溪,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对着水底的游鱼呆坐了很久,直到那太阳转白塔下,沉下山头去。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翠翠听到杨马兵和那个媒人说话的声音。她走出屋去。

“伯伯,你让他们准备婚事吧……我就嫁了……”翠翠轻轻地说完,出了屋子,下到了溪边的渡船上。

“千浪滩吆,一船走来,九船翻吆……”

傩送的归船在千浪滩出了事,为了救同船的人,他沉在了千浪滩下,陪着他的哥哥去了……

在热闹的《娘送女》曲中,翠翠坐在花轿上,过了溪,上了她做梦爬过的那座山头,她将手中紧握的一把虎耳草洒在了那弯曲的山道上。朦胧间,那美妙的歌声一路伴着她,将她送出很远很远。

十年后。

已成为一个端庄的妇人的她,夜时还是会梦起那个立在船头的少年,梦醒之后,清凉的月光斜照在身边熟睡中的幼女脸上……

梦中的她可能依旧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可是,如梦一场空,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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