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斯图拉之序篇 四

但是查拉斯图拉看着群众,觉得很惊奇。于是他又说:

“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间的软索——一根悬在深谷上的软索。

往彼端去是危险的,停在半途是危险的,向后瞧望也是危险的,战栗或不前进,都是危险的。

人类之伟大处,正在它是一座桥而不是一个目的。人类之可处,正在它是一个过程与一个没落。

那些只知道为没落而生活的人。因为他们是跨过桥者。

那些大轻蔑者。因为他们是大崇拜者,射向彼岸的渴望之箭。

那些人,他们不先向星外找寻某种理由去没落去作牺牲,却为大地牺牲,使大地有一日能属于超人。

那为建筑超人的住宅,为预备好大地和动植物给超人而工作而发明的人。这样,他追求着自己的没落。

那珍自己的道德的人:因为道德是没落之意志和一枝渴望的箭。

那个人,他不保留神的任何一部分给自己,而欲整个地成为他的道德的神:这样,他神上跨过桥。

那使自己的道德成为自己的倾向和命运的人:这样,他可以为着他的道德,或生或死。

那不愿有多种道德的人。一种道德胜于两种道德,因为那种道德更是悬着命运的纽结。

费灵魂的、不受谢也不致谢的人:因为他常常给予,什么也不私存。

那个人,他看见骰子有利于他而怀惭,而他自问:我是一个作弊的赌博者吗?——因为他愿意死灭。

那嘉言先于行为、实践多于允诺的人:因为他追求着他的没落。

那使未来的人生活有意义,而拯救过去者的人:他愿意为现在的人死灭。

那惩罚上帝的人:因为他上帝;因为他要因神怒而死灭。

那个人,他便在受伤时灵魂还是深邃的,而一个小冒险可以使他死灭:这样,他将毫不迟疑过桥。

那因灵魂过满而忘已而万物皆备于其身的人:这样,万物成为他的没落。

神与心两俱自由的人:这样,他的头仅是他的心之内脏;但是他的心使他没落。

那些人,他们象沉重雨点,一颗一颗地从高悬在天上的黑云下降:它们预告着闪电的到来,而如预告者似地死灭。

看罢,我是一个闪电的预告者,一颗自云中降下的重雨点:但是这闪电便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