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当迈克尔与丽莎相遇

7 当迈克尔与丽莎相遇

2009年11月1日

星期日一大早,迈克尔·雷德曼悄悄地起了床,他不想吵醒身边的妻子。他穿上衬衫,系好领带,前往清水湾的希尔顿酒店。詹妮弗睁开眼睛时,刚好瞄到迈克尔走出房间。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阳光打在迈克尔的墨镜上,他只顾着开车疾驰过佛罗里达的乡间,马路两边牛羊成群,还有沼泽地里高高的芦苇。星期六晚上他还在家中,护送女儿挨家挨户要糖;今天他准备长途跋涉三小时,给众人做一次演讲,讲讲他们想听的房地产交易,以及文件记录之中的奥秘。

清水湾的希尔顿沙地之匙度假酒店,位于墨西哥湾的一条狭长地带上,出门就是白色的沙滩。站在高层,你可以眺望两侧深蓝的海水。迈克尔抵达后,在酒店大堂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复习了一遍即将用于演讲的PPr。幻灯片里大致讲解了几星期前他整理的那篇指导材料。另外,还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里面写着每张幻灯片放映时,他应该说些什么。有段时间他很想让尼尔·加菲尔德来念稿子,这样人们就不会注意他了。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迈克尔拿到了会议安排表,发现他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也是本次会议的主发言人。一整天,他都可以用来思考准备。他走进预定举办研讨会的大会议室。观众数量比预想的要多,大部分看起来像是律师,只有少数几个穿着休闲,感觉是房屋所有人。在人群中,迈克尔发现了唯一一个戴着1970年代复古风格的亮色头巾的人。迈克尔走过去,向她做了自我介绍。

丽莎·爱泼斯坦微笑着说:“见到你很高兴。”她穿着高跟鞋,因此看起来比迈克尔略高。迈克尔的面庞天生红润,看起来像是经过长时间的阳光暴晒。丽莎问他是从哪里开车过来的。迈克尔回答说:  “圣露西港。”

“我住在棕榈滩。我们只有一个小时车程的距离。”

迈克尔说:“我在北棕榈滩的丰田汽车经销公司工作。”

他们相伴四处转了转,一边喝着晨间咖啡,一边跟其他参会者交谈。迈克尔坦白说,要发表演讲,他非常紧张。丽莎告诉他不要担心,她说:  “不管怎么样,演讲结束后,我们一起出去吃个晚餐。”他同意了。

《谎言生活》的研讨会遍布美国东西海岸,而且模式一致。为期两天的会议,每天侧重点不同,一天以房屋所有人为主,一天以律师为主。尽管有些律师考虑到费用已经支付,会选择两天都出席。尼尔·加菲尔德和商业伙伴布拉德·凯瑟对参会者表示欢迎,加菲尔德还会发表演讲。根据所在州法律是否规定止赎必须经过庭审程序,以及地方法官的态度和判决,他会适当地对发言进行修改。但演讲基本都很顺畅。“今天我们并不是让你变成律师,”他说话声音细碎,举止谨慎,“我们并不是要让你变成证券专家、贷款证券化专家。我们要教给你的,是重要的基本语言和概念,如果你去出庭,就能在短时间内知道,律师或法官是否听懂了你的发言。”

加菲尔德也给出了一种方法,帮助人们对抗止赎受害者普遍具有的羞耻感。“另一方的律师也许会说,你没有按时还贷,所以你逾期了,”加菲尔德说,“其实在很多案例中,甚至是所有案例中,原告已经通过联邦的紧急援助或保险得到了全部或部分的贷款补偿……这就像是给你的房子上了全额的火灾保险,而且你还能再买一份保险。这类投资组合,他们知道多半会失败,所以他们买了保险。他们给这些联营组合买了三十多份保险。如果你有一笔30万美元的抵押贷款,由于美国政府和美国国际集团( AIG)为此承保,他们可以得到900万的赔偿。”

换言之,银行还从他们的证券化阴谋中得到了奖赏,比起那些住在他们买卖标的物里的可怜虫们所受到的待遇,真是天壤之别。让银行对产权链条负起责任,并不是歪门邪道,而是结束这种偷窃行径的唯一方法。银行并不占据道德高地,尤其是因为他们忽略了到底是谁拥有这些抵押和本票,正是这一问题威胁到美国房屋所有人的利益,更不用说他们将普世的“责任感”抛到九霄云外的冷漠态度。

止赎辩护之所以成为一个难题,原因在于每个州——甚至每个巡回法庭——都有特殊的程序规定。一种辩护方法也许对一个法官奏效,但是如果到隔壁法庭,也许丝毫没有获胜的机会。但是,银行家的游戏策略却只有一个,不管是在加利福尼亚还是佛罗里达还是蒙大拿——隐藏欺诈。“他们会把你逼到死角,尽可能地避免召开证据听证会,”加菲尔德解释说,“他们会尽可能地避免上诉……他们会穷尽一切手段威胁你、愚弄你。”

尽管加菲尔德提醒人们要警惕抵押贷款救援专家和低劣律师,但他的研讨会也是要付费参加的,而且不止一次地邀请人们前来。加菲尔德还会推广“证券化审计”,这是一种诉讼分析,能追踪包含特定抵押贫款的信托。加菲尔德的对手在法庭上质疑了这些审计的重要性:信托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转让协议和本票。有时止赎救援专家之间的互相攻击,比银行的对峙还要严重。在一大堆许诺收取一定费用就能让止赎延缓的专家中,易受侵害的房屋所有人要与专家们商讨各种事宜,而且他们并不知道究竟谁值得信赖。结果证实,加菲尔德“我与你同在”的策略很有说服力。他会说:  “我本来并不需要做这些,但我因使命而来。”

加菲尔德圆满完成演说之后,其他几位演讲者就证券化、佛罗里达止赎程序和其他一些话题进行了演讲。丽莎在等待迈克尔登台演讲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走到大厅,接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佛罗里达检察院经济犯罪部。你是丽莎·爱泼斯坦吗?”

天呐,丽莎心想,还真有用。

迈克尔向丽莎解释如何查看公共记录和辨认全国止赎欺诈案件时,她觉得有义务告知所有人。惠特尼·库克不可能同时在十个不同的银行工作,但她却声称如此,对此人们有知情权。丽莎立下一个规矩。每晚她都会给全国的执法部门、监管部门、政客和媒体名人寄五封信,告知她的发现并督促他们对这一巨型止赎机器展开调查。他们所在的机构和职位高低并不重要。人选嘛,从奥巴马开始。

这次行动源于丽莎过去的一个习惯。她曾经坚持给帮助过她的人写感谢信,从干洗店职员到餐厅服务员,都是些无名小卒。五年后当丽莎再次走进一家百货商店或是一家饭店时,还能够得到热情款待,这就是简单感恩行动能得到的善意。现在她不打算感谢佛罗里达的那些平头百姓了,她要为他们战斗。

她的第一封信寄给了佛罗里达最高法院,并成为之后邮件的模板。“请允许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一位职业母亲,也是一位住宅止赎案件的自我辩护人,目前住在受打击最严重的佛罗里达,”信的开头这样写道,“您能不能抽出一些时间,读一下这封篇幅冗长、要求繁多的信?我希望讲一讲一件关乎全国数百万人利益的事情。”

丽莎大致讲述了案件中的细节问题:她从未与美国银行打过交道,却接到了美国银行送达的起诉文书;尽管没有法律背景知识,她还是认真努力地做了很多研究;佛罗里达逾期法务集团提交的欺诈性书面证词,未经记录的抵押贷款转让协议,篡改过的本票和伪造的答辩状。她解释了本票是如何背书给第三方的,而第三方并不是提起止赎的银行。她展示了一个案件,其中位于俄亥俄的公证人声称,亲眼目睹一家得克萨斯的公司签署了这份文件。她描述了其他的一些书面证词,签署人声称基于个人所知而给出证词,实际上,事情直到文件签署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才发生。她展示了一份文件,惠特尼·库克代表抵押贷款电子注册系统签字,而在另一份文件上,她又代表摩根大通签字。她列举了案件中包括的全部金融机构(“美国银行,摩根大通抵押贷款信托,摩根大通家庭金融服务公司,抵押贷款电子注册系统,DHI抵押贷款公司……另一张组织结构图能够讲清楚”)以及他们制作文件时发生的大量错误。“我天真地认为普罗大众无法接受伪造证据,因为那将受到入狱惩罚。”她在总结里写道。

丽莎附上了她收到的文件,以及同一签署人签字的其他案件文件,这些签署人声称是不同银行的管理人员。她写道:“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案件并不独特,我每周都能在当地看到数以百例的类似案件。”丽莎认为,这种欺诈与经济大萧条有关,并对法官不尊重既定程序、不尊重缺少法律资源的被告而快速裁决止赎案件的行为表示震惊。“那些名义上的贷款方正千方百计地为自己谋取不义之财,赌他们利用贪婪的法律止赎作坊能轻而易举地收获果实——那些无论多么不合法、不公平,都不会抗争、容易被陷害的人——这样的人远远超过那些会奋起反抗的人。”

每晚丽莎都会把信贴上邮票,寄给五个人。如果哪家报纸刊登了报道止赎事件的文章,那位作者就会被加进丽莎的收件人名单。如果报道中的某位律师、政客或是监管机构人员发表了看法,丽莎也会把这些人加入名单。名单中包括联邦的银行监管机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的国会监管小组成员,司法部门、美联储、参加金融服务委员会的国会议员,以及任何头衔光鲜、职位高端的人士。每晚她都要写五封信,从不间断。

9月底的一天早晨,丽莎上网浏览信息时,看到了《萨拉索塔先驱论坛报》上一篇简短的专栏文章,作者是汤姆·里昂。文章名为“提交假文件来获得占有别人房屋的权利?律师的职业道德何在?”

哈雷·赫尔曼是奥兰多的一位律师,也是佛罗里达律师协会的成员,他告诉里昂,他对佛罗里达律师协会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在止赎案件中开展律师道德特别审核。赫尔曼审核了很多佛罗里达中心区的止赎案件。律师对既定公正原则的漫不经心,令他为自己的职业感到羞愧。从他的自身经验来说,法官和律师甚至不会刻意去审核这些文件的真实性。“如果法院在一定程度上不能依赖律师,那么整个司法体系将会瓦解。”赫尔曼告诉里昂。

丽莎立刻给赫尔曼寄了一封信,说自己“一直在恳求公众人物采取行动改变佛罗里达法院的可怕现状”。大约一周左右,赫尔曼给丽莎回了电话,感谢她的来信。他说丽莎的来信表明,她对现状有一个清楚的把握。他告诉她:“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公民向佛罗里达最高法院提交意见,最高法院正在调查此事。”佛罗里达最高法院成立了一个止赎案件专门调查小组,最高法院考虑将根据专门调查小组给出的建议,对本州民事诉讼的规定进行一些修改。赫尔曼说,之前所有的公共评论基本来自银行律师,他们弱化了问题的严重性,并且对任何和解要求,一概拒绝。赫尔曼想要发起反击,他需要普通民众联系最高法院进行反馈,特别是身处止赎中、有着亲身经历的个体。

第二天,丽莎打电话给佛罗里达最高法院,询问如何才能提交止赎评论。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让她等了一分钟,然后回来告诉她说:“爱泼斯坦女士,这里显示您已经做出了评论。”原来最高法院将她的第一封信,作为一份正式评论,罗列在官方记录中。

丽莎回答说:“之前提交的那份事出偶然,我想再提交一份精心准备过的评论。”那位工作人员说,法院可以再接受一份更加正式的评论。丽莎将她的信件改写成一份合乎情理的诉讼案情摘要,敦促专门调查小组要求原告律师在提交案件之前核实客户文件的来源,并真正对核实失职行为进行处罚。她甚至援引了佛罗里达州法律来证明,向法院提交虚假文件的行为构成了重罪。当她将正式评论发给哈雷·赫尔曼时,赫尔曼认为这篇评论读来就像出自优秀的法律专业大二学生之手。

尽管受到了赫尔曼的褒奖,但丽莎寄出的信大部分石沉大海,有时还会引起反感。棕榈滩县的法院院长给她回复了一封怒气冲冲的信,说他不能掺和到诉讼之中。如果丽莎有问题的话,应该报告给执法部门。丽莎觉得,一位法院院长,居然拒绝与诉讼发生关联,实在是太荒谬了。罗伯特·沃克斯勒(丽莎选区的国会议员)让她把信寄给通货监理局,之后毫无音讯。但这次,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给她回了电话。

经济犯罪部门的这位女士说,她们办公室查出了房屋止赎厂的一些线索,但只是冰山一角。之前丽莎读过这一调查的媒体发布文章,有所了解,之后她每天都打电话过去,试图提交证据,但完全行不通。不过现在,他们想和她谈谈。丽莎约好了下周与一位检察官详谈。丽莎说:“感谢您对这些可怕罪行的关注。”挂掉电话之后,她情不自禁地挥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丽莎返回会议室时,迈克尔刚刚开始演讲,她迅速地找到自己的座位。迈克尔走向会议室的前方。在等待上场的几个小时里,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将灯光调得非常暗,表面上是为了让大家专注看幻灯片,实际上是为了确保在发言时没有人能看到他。尽管走入了公众的视线,他还是想确保聚光灯没有投在他身上。

这一举动让迈克尔的神经放松下来,顺利完成了整场演讲。他几乎花了一年时间搜索公共记录,因此完全可以脱稿演讲。那份指导资料阐述了整个框架:银行将抵押贷款转让给自己,一些人名不断作为不同金融机构的管理人出现在文件上,公证造假,伪造行为遍地都是。迈克尔想向观众传达一个观点:这只是追踪过程的开始,而不是结束。聚集在会议室里的人,有足够的智慧力量来发现足够多的不合规之处,那一定能够吸引到公众的注意力,并将整个阴谋公之于众。网络使他们能够团结合作,利用可公开获得的证据追查到传统媒体和司法体系拒绝踏入的领域。

迈克尔说:“好了,到此结束。”他示意后面的工作人员调亮灯光。对于接下来的一幕,迈克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整个房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站立起来向他鼓掌。一大波参会者向迈克尔涌来,感谢他的辛勤工作,并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棕榈滩地区的卡罗尔·阿斯伯里律师走上前来,递上名片,她说:“将来我们也许能够合作。”拥挤的人群让迈克尔稍感不适,但他硬是挺过来了。

与会者散去后,迈克尔再次遇到了丽莎。他们离开会场,坐进迈克尔的车。希尔顿酒店附近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他们沿着街道向前开,找到了一家不错的餐馆。

“骨鱼烧烤”是一家遍布佛罗里达的连锁餐厅,它家的LOGO是一幅卡通的海洋生物骨架。丽莎和迈克尔在餐厅里挑了张桌子坐下,开始忘我地交谈,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感觉好像餐厅里的其他顾客和工作人员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两个而已。可是,他们俩在网上认识的几个月前还是陌生人。

丽莎和迈克尔了解了彼此,并介绍了各自的止赎案件。迈克尔叙述了他的例行仪式:每月往保险柜里存1600美元,每天阅读所有的止赎新闻。丽莎也有自己的惯例,每晚写五封信,每天午休时间都要去法庭。她讲述了原告银行是怎样制作叫‘失而复得的”本票,怎样及时迅速地提交即决判决动议。在丽莎的案件中,佛罗里达逾期法务集团提交了两份本票,他们声称这两份都是原件的“真实准确的复印件”,但两份内容却不一样。不管是谁想要了解哪一份是真的,或是在证券化过程中抵押流转到了哪个环节,都只能得到一个答复,“被告的问题涉及机密、专有信息及交易秘密”。

他们聊了一些可怕的案例,都是关于止赎欺诈和贷款救助阴谋的。由于他们最近声名鹊起,处在深渊中的借款人会直接联系迈克尔和丽莎,告知一些文书丢失、银行引诱转换贷款以及其他普遍存在的套路。抵押贷款服务商与借款人协商修改贷款还款条款,同时又把他们推入止赎困境,这被称作“双重追击”。他们利用住房可偿付调整计划,向房屋所有人做出虚假承诺,使其在债务中越陷越深。两位博主简要地罗列一些案件研究,互相询问:“你听说过这个吗?”“你见过这个吗?”

其中有一个案件,让丽莎极其痛心。两岁的以撒·迪厄多内是海地移民,2009年10月11日他们一家搬进了位于佛罗里达米拉马雷的新家。他在前门玩耍时跳了下去,几分钟后父母找到他时,他溺死在隔壁的泳池里。隔壁的房子被止赎了,因为无人管理,泳池里的水都臭了。止赎不仅损害房产价值,也把整个社区变成了一片无人死地,蚊虫滋生,鼠患肆虐,不知引发了多少危险和悲剧。迪厄多内一家想要起诉止赎房屋的所有人,但却没法从公共记录中查到,到底是谁才拥有这套房子的所有权。

迈克尔告诉了丽莎很多隐私(对他而言):他如何白手起家买到房子,他的妻子如何不情愿贷款逾期,他刚刚出生的孩子,等等。迈克尔和丽莎发现,他们的孩子仅仅相差一岁。迈克尔提到,在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前,他卖出了莱克沃斯的房子。丽莎告诉迈克尔,莱克沃斯深受房地产崩盘打击,破坏程度堪比安德鲁飓风过境。卖出莱克沃斯的那套房子,之所以令人沮丧,不是因为买家是止赎受害者中占比最高的有色人种,而是因为那套房子与丽莎的共管公寓正好相邻。很多中低收入的非裔美国人,恰好在房地产泡沫的顶峰时期买下了自己的房子。不断地再融资,耗光了积蓄,使他们的抗风险能力变得极弱。金融危机中,有色人种家庭失去房子、财富和机会的比例更高。丽莎时不时会开车经过莱克沃斯,尤其是那条“字母街”,到处是资不抵债的房屋,房门上的封条和丛生的杂草默默讲述着悲伤的故事。银行无法再次出售这些房产,闲置的房屋变成了现在的鬼城,简直就是止赎欺诈恶果活生生的视觉呈现。迈克尔家所在的位置——圣露西港的部分地区,看起来就像刚刚遭受过空袭。

当银行伪造文件以及并不具备止赎起诉资格成为定论后,丽莎开始关切土地交易系统濒于瘫痪的问题。如果买家可以从没有出售权的卖家手中购买房屋,那么我们将永远无法确定房屋的所有权。房产会成为房地产泡沫的遗迹,被永远封在琥珀中。佛罗里达是推翻这些阴谋胜算最大的地方,原因只有一个:银行必须出庭面见法官,并向法官证明他们能够进行止赎。在其他深受重创的阳光海岸之州——加利福尼亚、亚利桑那和内华达——止赎不需要走法律程序。只有在佛罗里达,止赎必须经过法院。

接着,迈克尔一边吃着盘子里的海鲜,一边吐露了肺腑之言。

“咱俩认识并不是通过别人介绍,很明显,我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这项工作非做不可。这项工作非常艰巨,咱俩都知道。”

丽莎回答说:“是的。”

“我打算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看来你也有同样的想法。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但是必须非常专注。我们必须致力于向外界传播这些故事,不夸大,不捏造,我们一定能够做到。”

一生中,迈克尔从未如此坦率。他知道一个优秀团队中哪些因素是必不可少的。他有迅速传播信息的计算机技能和搜索技能。丽莎平易近人、擅长沟通,能为他们的行动代言。他无法说清具体原因,但他觉得他们能够联手,教育公众并使真相得到传播。

“太好了,我也希望是这样。”丽莎脱口而出。

直到几年之后,丽莎仍然无法形容那个瞬间有多么古怪,比她从一个旁观者到维权人士的转变更难以解释。这与她的性格一点都不符。她根本不认识坐在对面的这位男士;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没有对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民事诉讼规则或是长达四百页的联营及服务协议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兴趣。但是她强烈地相信,这是命运的召唤,是她人生意义的所在,是今生唯一应该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