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祭礼前夜 一 憎恨的王宫 Ⅲ

『阿维鲁?忒巴悌诶』

认清楚出现在眼前月神的化身是谁之后,伊路阿迪鲁了解似的喃喃自语。

『伊路阿迪鲁大人……』悌诶向前走了几步,『请原谅,我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

伊路阿迪鲁没有问为什么。他是拥有凌驾古拉乌鲁力量之上的魔法师。就算是为了拉克西被捕,肯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吧。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在王宫逗留至今就是为了见你,想跟你交谈。』

『你这是什么口气?』佛里德斯又惊又窘,『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没关系』伊路阿迪鲁制止了佛里德斯,『他是我的表兄弟。』

表兄弟——母亲的表姐、同时也是父亲情敌的儿子……寄宿着母亲身影的人。

继承卡塞斯王家血统的男子,世界之相的拥有者。

这是伊路阿迪鲁对悌诶的认识。

而对悌诶来说,伊路阿迪鲁不仅是他的表兄弟,还是他的魂之双生子。

『而且……而且……伊路阿迪鲁大人。』悌诶下定决心后说,『还是魂之双生子……你和我。』

总算说出来了,悌诶大大地舒了口气。这是他一直想说出来的话,他觉得说出来对方就能理解。

『魂之双生子?』

伊路阿迪鲁只是觉得惊讶。

『那是什么?』

『所谓魂之双生子,就是拥有相同灵魂的人。』

悌诶拼命地解释。

『生在同一时代的两个人,跟是否同时出生没关系……』

『相同的灵魂……』

伊路阿迪鲁直视悌诶的眼中却露出怀疑的神色。

『是的,相同的灵魂。』

悌诶更进一步,双手执起他的右手。

『这样接触的话,应该会有感觉吧。』

佛里德斯虽然眉头紧皱,但因为悌诶的行为得到伊路阿迪鲁的默许,他也不敢出声。

伊路阿迪替觉得被悌诶握住的指尖,有一股暖流逆流而上。就像人肌肤般温暖。

亲人般的温暖……不,不只如此,他感到全身溢满了暖流。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事。他感到迷惑。

『这是……』

伊路阿迪鲁发现悌诶白哲的脸颊上有水滴。

『为什么要哭?』

『哭……』

悌诶看着眼睛润湿的伊路阿迪鲁。一滴眼泪滑落了下来。

『哭的人是您啊。』

耿直的回答刺进了伊路阿迪鲁的胸口。

『怎么可能!朕怎么会哭?』

『但是……』

悌诶既不会说谎,也不会巧言令色。

『你的心在哭泣。』

『放手!』

伊路阿迪鲁突然将手抽出来。被看穿心底的恐惧,被人强行窥视自己的内自深处;这实在是让人不习惯。伊路阿迪鲁是在不知被亲人疼爱为何物的环境下养大的。

『无礼的人!』

佛里德斯强行分开两人。虽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伊路阿迪鲁想从悌诶那里逃走。

『还不退下?!』

佛里德斯突然插人两人之间,悌诶一惊。

哗啦!

火花迸射。

接触到悌诶与伊路阿迪鲁的手时,佛里德斯看到两人被目眩的光包围。那种光是从两人体内发出的。

没有热量的火焰在拒绝着佛里德斯。前几天,佛里德印也因此被弹飞受伤。明知会这样,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仅凭着对伊路阿迪鲁的敬爱之心。

悌诶踉跄着向后方弹去,佛里德斯也被弹开,但是这次他站稳了脚步。

『佛里德斯!』

伊路阿迪鲁制止了想要拔剑的佛里德斯。

『对付他用这个就足够了。』

伊路阿迪鲁轻轻拍了拍猎豹的头,对它下达命今

『去吧。』

猎豹纵身一跃跳了过去。悌诶就着踉跄的身势被猎豹扑到在地。但是,豹没有对悌诶呲牙,将他扑倒后就开始舔他的脸颊。悌诶是在拉迪鲁山中、在跟动物和自然为友的情况下被养大的。猎豹本能地察觉到这一点。

但伊路阿迪鲁不知道这些,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魔法!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其实他让猎豹扑上去,也不过是想威吓悌诶罢了,并不想伤害他。

咕噜咕噜……猎豹发出猫科动物喜悦时特有的声音。

悌诶摸着它肩膀和头上的毛。这样他们之间友情关系就确立了。

不需要语言的友情……这种力量,让伊路阿迪鲁无意识中产生了嫉妒。

『巫女王大人。』

晚餐过后,拉克西下定决心。

『我 ……』

『拉克西……』

巫女王比拉克西先开口。

『你该不会说想要离开神殿吧……』

『是…… 是的』拉克西垂下头。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提出这个要求了。』

巫女王温柔地说。

『王宫对你来说太狭窄了,这个神殿也令人窒息吧』

『巫女王大人…… 』

这么说的巫女王,已经多年没有踏出神殿一步了。

进入四十大关的巫女王,看上去不仅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多,而且有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稳重气质。

她充满慈爱地看着拉克西。

『你是个用自己的力量将命运进行到底的人。』

『我吗……』

拉克西意外地看到了巫女王担心的神色。她的眼里总是流露出无限的包容力。

『不过……出了神殿到处都是危险。』

巫女王悲伤地说。

『我不想让你到外面去,就算为了那孩子……』

她说的无疑是悌诶。拉克西立刻涨得满脸通。

『你对那孩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巫女王上前来握住拉克西的手。

『我希望你在和那孩子见面之前一直、一直都呆在这个神殿,不过……』

她叹了口气。

『你是个不适合一直在这里的人。』

巫女王问:『你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总之,先回难民街吧。然后再去联络同伴。』拉克西立刻回答。

稍有迟疑,恐怕会让巫女王担心。

『因为我的同伴很多。』

『是吗。』巫女王露出略微安心的样子,『毕竟你是伊塔鲁的公女。』

说这话的巫女王本身也是卡塞斯的第一王女,暗中愿意追随她的人也很多。

大陆屈指可数的名门,卡塞斯的王女……

如果巫女王现在还身在世俗的话,作为独立的旗帜,慕名聚集而来的人恐怕也络绎不绝。

『我会告诉你神殿的出口。』

巫女王眯起眼睛看着拉克西。

『不过,在那之后你就变成一个人了啊。』

她无法掩饰不安的神色。

『一定要万事小心。』

『是。』

拉克西大大地点点头

『就算是为了悌诶。』

『是』

再次点头的拉竟西,脸颊被染成了红色。

『是谁!』

发现外面有人的是基塔。

基塔一个人留在难民街,和阿纳伊娜和撒达纳非的母亲——库拉德?阿纳丽思住在一起.他不仅负责照顾阿纳丽思。需要的时候还充当伯斯他们的联络员。

『怎么了?基塔……』阿纳丽思问。

『外面好像有什么人在偷看里面。』基塔说.『想看的话进来看不就得了。』

『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吧。』

阿纳丽思的声音里,混杂了悲伤的情绪,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就算察觉到了这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吧。

『去……关上窗户。』

阿纳丽思在催促基塔。

『已经很晚了。』

『嗯……』

基塔关上木制的窗户。

『还没跟悌诶、伯斯和拉克西他们取得联络啊。』基塔露出不满的神色。即使看不见,阿纳丽思也能感觉到。

『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谁都没有忘记你哦,基塔……』

阿纳丽巴安慰他。

『不是托人捎信过来说大家都没事吗。』

『那也……说是这么说……』

基塔的不满不会因为这种程度而减退。

『果然……还是忘记我了。』

『谁都没忘记你!』阿纳丽思坚定地说。『像基塔这么可爱的孩子,谁能忘的了啊。』

阿纳丽思又重复着说。

『谁能忘的了啊……』

这句话有一半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基塔没有发觉。

『妈妈……』

屋子外面窥视着内部的人影,含泪呢喃着。

『妈妈……』

人影转身,擦着眼泪离开了这个家。

阿纳伊娜在次日的黄昏又再次被玛蕾茜昂娜召见。

『您叫我?』

对着上前行礼的阿纳伊娜,王女出声说。

『我有事希望你去做。』

『是……什么?』

阿纳伊娜低下头,等待命令。

『你就这样去伊路阿迪鲁的房间。』

『啊……?』

阿纳伊娜不明白玛蓄茜昂娜是什么意思。

『把这个你带上。』

玛蓄茜昂娜取出了一把短剑。

阿纳伊哪接下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赐给她短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一时刻,伊路阿迪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是因为盛夏的缘故。贵族们大多出去避暑了,不到海神大祭奠是不会回来的。

海神大祭典……这个对阿度利艾最重要的祭典是在数日后,同时也是伊路阿迪鲁的生日。

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鲁的生日。自从释生以来,国王一次也没有为他庆祝过生日。

今年应该会举国上下为他庆渺吧。

海神茜托莉的祭典,接下来是国王的生日……阿度利艾将被庆典包围。

本来不想麻烦古拉乌鲁就这样过的。

『生日吗……』

伊路阿迪鲁快十八岁了。

十八年……还真没有什么真实感。

伊路阿迪鲁开始幻想自己的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