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福勒案(5)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统,在佛教徒中仍然通行,先生,公元一世纪时,克什米尔宗教会议后,卡尼西卡国王到佛祖的出生地旅行,他留下一件礼物以示纪念,那件礼物是一个宝物盒,里面装有价值不菲的财宝,这成了古山皇室收藏品的一部分。同时,里面还有佛祖的遗体,装在一个小布袋里。起先,宝物盒供奉在汝敏德附近的一个佛塔里,后来被移到了嘎比拉瓦斯都城,那里是佛祖长大成人的地方,他也是从那儿开始云游四方以求顿悟的。"

"对我们的对手来说,这真个合适的猎物。光财宝就值一大笔钱,更何况还有佛祖的遗体,这让福勒的战利品的价值变得无法估量了,特别是如果被卖给一个富裕的外国佛教徒的话。所以福勒埋伏起来,直到发现了目标再出击。他还把史密斯当作人质,以获取需要的信息。告诉我,亲的穆克吉,嘎比拉瓦斯都在哪儿?"

"确切的位置没人知道,不过,我猜大概在迪拉乌拉科特村附近,那个村子就位于尼泊尔边境的那一边。"

"史密斯同意这个看法吗?"

"就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多次,我保证他跟我持同一观点。不过,我们一直没有公开,因为我们知道,这个推论如果落入不法分子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文森特和我一样,我想不管情况多么危急,他也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给弗丹。"穆克吉说。

"现在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如果史密斯真的在福勒手上,我们就应该马上赶到嘎比拉瓦斯都,或者去迪拉乌拉科特更好,我肯定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古老的地名,除了古文物研究者以外,没人知道。也许只有在那儿我们能遇上福勒。"

"我不能呆在这儿,福尔摩斯先生。我有责任找到史密斯先生。"

"我想说的是,您对我们此行至关重要,穆克吉先生,就像您现在所做的。没错,其实,您必须去;您必须陪着史密斯夫人,保证她的安全。我则走另外一条路。"

听说马上要离开巴纳拉斯去寻找丈夫,史密斯夫人大喜过望。不过,福尔摩斯却不那么乐观,他知道福勒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他险狡诈,残忍无情。事实上,很有可能在他们到达前,福勒就已经找到了猎物。如果那样的话,福尔摩斯相信,福勒会毫不犹豫地干掉史密斯,拿他的体去喂德拉仪的豺狼。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让穆克吉跟史密斯夫人一道走最直接的那条路去汝敏德,他们三天后在那儿会合。福尔摩斯独自上路,非常希望能得到一位朋友的协助,他知道那个人在德拉仪很有影响。

"那天已经不早了。"福尔摩斯说,"穆克吉和史密斯夫人马上就要出发,赶下一班去巴特那的火车,那样他们当天晚上才能坐最后一班船渡过北边的河。他认为他们这样就可以比较轻松地在第二天到达贝萨村,第三天最后到达汝敏德。我们在旅馆的花园里道了别。"

福尔摩斯一直等到傍晚,然后,他匆忙换上印度男人晚上的衣服,宽松的衬衫和长。白天的话,这样装扮就足够了,天黑以后,这身打扮也至少可以让他行动起来比较方便。他招了一辆人力车,把他送到火车站,上了一趟开往莫迪哈利的列车,那是一座距离尼印边境不远的小城。

"车厢里很拥挤,我和一个印度家庭坐在一起,他们很和气,把东西分给我吃。他们下车后,就剩我一个人了。你可能对我这次冒险行动感到困惑,华生……"

"是的,"我说,"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希望找到史密斯而不管福勒?"

"你知道,华生,我虽然喜欢冒险,但并非有勇无谋,如果我对结果没有把握我就不会插手。这件事情,坦率地说,失败的可能很大,我本来不应该管,但有一个原因:我在德拉仪有一个帮手。如果我能找到他,他就会给我提供巨大的帮助。他叫巴拉兰,住在一个叫哈里亚婆的村子里,那儿离莫迪哈利很近,火车在那里有一站。"

福尔摩斯是在从加德满都向南的长途跋涉中认识巴拉兰的,他说,巴拉兰还请福尔摩斯去他家住了一段时间。那时,福尔摩斯了解到,巴拉兰受到当地人的普遍尊敬,把他看作某种首领。他的家族本是一个古老的山地部落头领,但他的父亲被敌人从山上赶到了德拉仪的丛林之中。敌人以为可怕的疾病和气候会置他们于死地,但他们活了下来,不仅没有死,反而兴旺发达起来。巴拉兰继承了父亲的产业,成了地主,他经常外出察看自己的财产,他总是打扮成一个普通人,以便获得本地区的一些信息。因此,人们很戴他,对他也很忠诚。

"火车到达莫迪哈利站时,已经是夜里了。"福尔摩斯说,"幸运的是,虽然很晚了,但我还是找到一个马车夫,他认识去哈里亚婆的路,也愿意带我去那儿。我爬进他那辆老爷车,我们一路向西飞驰而去。"

那条路一开始还比较平坦,因为那是该地区的一条正路,不过很快他们就转向北朝尼泊尔边境驰去。他们走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到处是车轮压过的痕迹,马都不想再走了。当他们走到德拉仪,福尔摩斯看到一块很大的白石碑,标明印度边界,他知道离朋友的家不远了。一小时后,他走进一座玫瑰园,路的尽头就是巴拉兰的大宅子。房子漆黑一片,福尔摩斯走上台阶,但是,很快出来了一个仆人,告诉他主人在家。福尔摩斯被领进客厅,几分钟后,巴拉兰一脸睡意地出来迎接他,并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巴拉兰骨骼比较粗大,福尔摩斯说,脑袋也不小,一头浓密的黑发,鬓角处已经花白了。他大腹便便,双细长,但走起路来却行动敏捷,也不失优雅。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双眼闪烁着,当他笑着欢迎福尔摩斯时,福尔摩斯能看见他的白牙。

"我到这儿来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福尔摩斯说,"我急切地需要你的帮助。"

"说说看。"巴拉兰说。

福尔摩斯说着,巴拉兰脸上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

"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巴拉兰说,"我见过这个人,你叫他安东尼·弗丹。人们叫他‘马丹’,或者叫‘致命礼物’。他到处抢劫,破坏寺庙,把村寨化为废墟,拿走我们的神灵,运到国外。为此,他手下有几伙土匪,他们对他惟命是从,抢劫后,马丹给他们的奖赏也很阔绰。"

"他到哪儿都这么干,"福尔摩斯说,"每到一处,他总是作恶多端。他杀人无数,自以为很了不起。"

福尔摩斯历数福勒的种种罪状,巴拉兰仔细地听着。福尔摩斯说完后,他一时什么也没说,他的表情更加沉重。

"你不能单干,得有人帮你。"他说,"来,我们马上就走。"

福尔摩斯跟着他的主人穿过玫瑰园走到马厩。巴拉兰在那儿养着大象,他挑了一头最高大的奔赴丛林之旅。

"它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巴拉兰笑着说。他轻巧地一跃而上,伸出一只手给福尔摩斯。大象从地上立了起来,仆人递给他们每人一把来福

"让我们看看,"巴拉兰张着大嘴开心地说,"看我们怎么来对付这个欧洲佬。"

天上挂着一弯新月,万里无云,月光皎洁。福尔摩斯凝神静听森林里的动静,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不时有猫头鹰和其他一些夜间活动的鸟飞过,还有一些小动物疾跑而过,他还注意到偶尔有一双黄眼睛紧盯着他们,然后继续前进。

那头大象依照巴拉兰的指示而动,福尔摩斯很快就惯了坐在象背上前进。他们走了一个小时,巴拉兰让大象放慢速度,改变了方向,开始朝西行进。不一会儿,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子。巴拉兰示意大象停下。他们下到地面上,马上就有三个人出来迎接他们,那三个人全身上下只裹着缠腰布。他们来去无声,从他们的相貌和深皮肤上,福尔摩斯很快就判断出他们属于塔如部落,是德拉仪的一个古老的种族。

巴拉兰问了他们几分钟,然后他转过来对福尔摩斯说:"这些人本来是在福勒的考古队里干活的,当他们发现福勒把找到的一切,包括他们的神龛,都据为己有时,他们就不干了。他们向当地的察反映这个情况,但一点用也没有。现在,福勒的一个主要同伙戈甘·森是这一带的土匪头子,察都怕他。他们一有二十五个人,现在都跟着福勒在迪拉乌拉科特,离这儿有五英里。史密斯在他们手上,受到了非人的对待,昨天晚上,穆克吉和史密斯夫人坐火车刚到格勒科普就被他们抓住了。"

巴拉兰这么一说,福尔摩斯意识到局势更加恶化了。"不过,还没有什么损失。"巴拉兰说,"有个人能帮上忙,他是个年轻的军官,阿赫尔部落的一员,叫简·巴哈德。他为人清正廉洁,是少数几个能拒绝犯罪分子和政府官员奉承利诱的一个人。他们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他很快就来。"

过了一阵,一个年轻人大踏步地走过来,他相当魁梧,留着不太协调的黑胡子,穿着察的制服。简·巴哈德笑着走进来,露出一口白牙,鞠了一躬,然后跟巴拉兰迅速地说了一句,巴拉兰接着对福尔摩斯说:

"得知上个月弗丹的劫掠活动,简·巴哈德已经召集了大约六十个人,全副武装,他们准备好了跟我们一同前往嘎比拉瓦斯都。我们将在弗丹一伙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包围他们。"

巴拉兰迅速地讲解了路线和攻击计划。福尔摩斯强烈要求进入福勒的营地和他正面交锋。福尔摩斯补充道,福勒是他的一个夙敌。他还解释说,除非万不得已,决不开,以保证史密斯夫妇以及穆克吉先生的安全,这比擒获福勒更为重要。巴拉兰向他保证,一旦人员就位,一切就听他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