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助理案(4)

詹姆斯走后,她说,她终日神恍惚。她和父亲互不理睬。母亲和妹妹试图安慰她,但大都没什么用,她有时大发雷霆,有时又以泪洗面,这让她筋疲力尽,还常常连累母亲和妹妹。这样差不多过了一年,她的情况慢慢好转了。詹姆斯的样子开始模糊起来,她也能出门了,可以过一种基本正常的生活了。白天还好,但到了晚上,无边的痛苦和孤独经常让她难以忍受。她不再上学,后来被德华·斯丹顿先生请去照看孩子,斯丹顿先生住在威尔士彭步罗克郡的大卫街。能离开家,改变一下生活方式,这正是她所期待的,所以她非常高兴。

她觉得,斯丹顿夫妇过得很幸福,他们有两个可的女儿,一个七岁,另一个九岁。她和斯丹顿夫妇很快就相处得很融洽,并互相信任。德华和他妻子为人十分和善,他们的家里到处洋溢着欢快和幸福的感觉。

“我跟他们在一起过了大约三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也是促使我今晚来找您的原因。那是九年前的圣诞节,斯丹顿先生邀请了一位朋友来家里过节。那人年纪较大,叫汉弗莱·麦斯威尔,死了妻子,是个律师,住在伦敦。他家以前也在约克郡住过一段时间,离我家不太远,虽然我从没见过他,但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六十多岁了,身体高大强壮,但是行为举止却相当粗鲁。开始的时候,我很不喜欢他,因为他的那张脸让我感到非常不安,他的相貌很像一个我已经记不起来的人。他对我很有礼貌,福尔摩斯先生,但在离开时却对我非常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殷勤。”

过完圣诞节后,他就走了。斯丹顿先生告诉她,麦斯威尔先生有个相貌英俊的儿子,大学刚毕业,春天会来跟他们一起住一个星期。他还说,麦斯威尔先生很喜欢她,认为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儿媳。他们想要干什么,谁都看得出来,她说。斯丹顿先生和太太完全是出于好意,认为她现在是结婚的时候了,他们在积极地给她物一位合适的丈夫。

“当然,福尔摩斯先生,我从没跟他们说过我詹姆斯而我父亲反对的事。这是我家的秘密。对我个人来说,我决定等着詹姆斯,要是他永远不回来,我就终身不嫁,因为我不可能再别的男人。”

她接着说下去。那年春天,汉弗莱·麦斯威尔的儿子瑞金纳德·麦斯威尔先生来斯丹顿家作客。他是一个富有吸引力又很聪明的年轻人,她第一眼看见他时,心扑通扑通直跳,因为他的一些特质让她想起了詹姆斯,这令她觉得受到了愚弄。瑞金纳德只比她大几岁,事实上,也就比詹姆斯大一岁,而他前途远大。他毕业于牛津大学法学院,决定为政府工作并远赴国外。他现在正在伦敦受训,年底将奔赴他在罗毕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他也正在寻找合适的人结婚,然后陪他一同前往。

“结果他选择了我。不管怎样,福尔摩斯先生,瑞金纳德很快上了我,那一个星期他对我关怀备至,我们过得很充实,我的决心开始动摇了。我们沿着威尔士海岸长时间地散步,发现彼此相处得很愉快。他走后,我开始怀疑詹姆斯是否还会回来,我有的仅仅是他给我写的那封短信,那张纸上浸满了我的眼泪,被我的双手紧紧地握过,现在它已经是皱巴巴的一了。与其活在短暂的回忆中,不如就跟眼前的这个人结婚吧。后来,瑞金纳德又来过几次,尽管他我、关心我,但我自己清楚,我不他。我詹姆斯,一生不变。和一个自己不的人结婚,背地里又偷偷地着别人,我能过这种生活吗?”

那年夏末,瑞金纳德求婚在即。她决定向他坦白。如果他真的要跟她结婚,她就告诉他,她另一个人,那个人走了,她觉得他永远不会回来了,也可能是死了。只要他理解,她就同意嫁给他,她希望自己以后也能上他,但如果他们结婚,他得给她时间忘掉过去,并培养他们的感情。

“那年夏天,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晚上我们在外边散了一小会儿步,瑞金纳德真的向我求婚了。我把我的条件告诉他。他回答说他愿意接受,他有点意乱情迷,说他我胜过这世上的一切,没有我他就没有快乐。我决定嫁给瑞金纳德·麦斯威尔。我告知我的母亲,瑞金纳德将去家里向父亲提亲,而我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之后不久,瑞金纳德拜访了我父亲,我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汉弗莱·麦斯威尔在伦敦拥有名誉地位,这正是父亲所希望的,所以对这次联姻,我父亲觉得前途光明,他大喜过望。”

当年一入秋,两人就结了婚,然后定居伦敦。婚后一个月,汉弗莱·麦斯威尔先生就病了。瑞金纳德大部分时间都在陪他,医生尝试了各种办法,但他的心脏还是停止了跳动,不到一个星期就去世了。对父亲的过世,瑞金纳德悲痛万分,但很快这对夫妻就从南安普敦出发去了罗毕。

旅途漫长但风光旖旎。瑞金纳德似乎已经从丧父的悲痛中恢复过来,但她却仍然忧伤而且常常感到烦恼。他对她很有耐心,因为只要她未忘掉以前的感情,她就不会与他过夫妻生活。通过谈话和交流,他们增强了相互之间的信任。他意识到她对他的家庭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告诉她很多关于他家里的事。他们的结合实在太快了。他母亲生下他后不久就去世了,他说,他是由家里的老佣人带大的。他的父亲痛失妻后,开始酗酒,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还一度几个星期都不见人影。当他平息了怒火,悲伤也有所缓解后,他回到了他的幼儿身边,在儿子身上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和关怀。在一次长谈中,瑞金纳德微笑着说,他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可能还有一个弟弟,因为他父亲常常暗示说有一天会把弟弟的事告诉他。就在临终的病床上他告诉瑞金纳德他的确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应该想办法找到他。

“我们在罗毕过得很快活,我终于意识到,我的沉默寡言和犹豫不决对瑞金纳德来说是何等残酷,也没有必要,我们这才开始同房了。我竭力使自己忘掉詹姆斯。在外人看来,我们是一对幸福的模范夫妻。瑞金纳德不断受到提拔,四年后,我们被派往仰光。在那儿住了三年。当时,大家都认为瑞金纳德很快就会升任外交秘书。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柯曾勋爵,他刚刚就任印度总督,希望瑞金纳德调往加尔各答去作他的私人助理。瑞金纳德和我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兴奋,要知道,这意味着他事业上的一大进步。”

在缅甸,她说,就当他们快要前往加尔各答时,她接到了父亲不幸去世的消息。妹妹写信告诉她,母亲一切安好,她不用赶回来。

“我妹妹还同时给我寄来另一捆信。是詹姆斯写的,他每年都定时寄给我,有好几年了。信被我父亲中途截获放在他的文件夹里。他去世后,我妹妹发现了这些信,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就寄给了我。您可以想像,福尔摩斯先生,看到这些信,我感到多么的惊愕!詹姆斯想尽了各种办法,可我父亲总是能赶在其他人之前拿到这些信。信一有十五封,寄自世界各地,多数寄自美国。最后一封是七年前从旧金山寄来的。那是最后一封,因为詹姆斯认定我不再他,他也不想再写下去了。无聊的时候,我把那些信读了又读,希望从里面找到他的下落,同时诅咒父亲对我和詹姆斯所做的一切。尽管我感到深深的绝望,但在瑞金纳德面前我还是掩饰得很好。不久以后,我们就动身了,一星期后到了加尔各答的胡格里港。住处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没费什么劲就很快搬了进去。”

说到这儿,福尔摩斯说,麦斯威尔夫人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她大概要说到故事最困难的部分了。福尔摩斯仔细地看着她,而她在努力保持镇定。

“到达加尔各答之后,”她说,“我们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印度富商肖森一家的大型家庭聚会,他是加尔各答的富翁之一。那天宾客盈门,总督和总督夫人也来待了一会儿。当我站在台上俯瞰花园时,我发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转过身,发现詹姆斯·汉密尔顿就站在几英尺以外,脸上写满意,我们俩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们只能交谈,但还是约好第二天秘密见面。从那一时刻起,福尔摩斯先生,我在加尔各答的生活便充满了借口和谎言。詹姆斯还是像从前那样我,他我离开瑞金纳德和他一起回英国,如果不成,就跟他去美国,因为他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我们在哪儿都能过舒适的生活。最后我自己做出决定,福尔摩斯先生,离开加尔各答回英国去。只有一个人待在那里,我才能辨明是非。我告诉瑞金纳德离开一阵子对我有好处,一到伦敦我就会给他写信。我当然没把詹姆斯的事告诉他,但我说接到母亲的来信,在处理父亲的不动产上突然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得回去一趟。詹姆斯要我向瑞金纳德坦白一切,但我做不到。”

她接着说,几天后,她丈夫仍然不知真相,但是他说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他就是詹姆斯·汉密尔顿,他们曾在肖森家见过面。她惊慌失措,问他是否确定。他回答说他的父亲曾给了他一些有力的线索和证据,是不容置疑的。现在只要等待詹姆斯的证实,表现出一些他没对她说过的特点。

“当我知道我所的人就是我丈夫的弟弟时,福尔摩斯先生,您可以想像出我当时的心理状态。这件事我对詹姆斯只字未提。这让我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因为这几个月来口是心非的生活,我再也过不下去了,尤其是最近又有了这个新发现。无论如何,福尔摩斯先生,他们俩很快就会见面,我担心詹姆斯无法自持,当他知道自己是瑞金纳德的弟弟这一惊人的事实后,可能会把我跟他的关系告诉瑞金纳德。”

她的故事快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