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1]

城市[1]

官方的卫城还在扩展已经极为庞大的现代野蛮化设想。天空是固定不变一色灰白,砖石建筑带有帝王气势的光华,地面上铺设的是永不变色的白雪,这就造成白昼暗淡无光。按照新奇的追求巨型的审美要求,古代建筑一切奇迹再现于前。在许多地方,我曾经二十次参观比汉普顿宫美术馆[2]规模更大的绘画展览。怎样的绘画!还有一个挪威的尼布甲尼撒[3]下令建造的政府各部门的大梯;我所见到的下属官员人人都赛似婆罗门[4]那般凶悖高傲,我见到过身形高大的守卫,还见到守在建筑物前的军官,看到他们我就惴惴发抖。在这里人们将屋宇建筑配置成为群体,形成一处处封闭的广场,庭院和平台,钟楼一律排除在外。各处花苑经过绝妙的艺术加工呈现出自然本原景象。高级住宅区有些方面看来令人不可解:出现一处海湾,又不见舟船往来,沿岸设立高大华表,地表铺着蓝玻璃屑层面。有短短的桥梁,直通圣礼拜堂[5]大圆顶下暗门地道。这个大圆顶是一个直径约有一万五千尺[6]精工制造的钢架。

大厦与圆柱四周遍布悬空的铜桥,平台,环梯,站在这桥、梯、台上从几个视点我知道可以测度这座大城市的深度有多深!在这样的奇景之中,我也不能估量另一些城区地域是高出还是低于卫城的水平?我们这个时代的外邦人,对他来说,是不可能有这一类知识的。商业区实在是别具一格的带拱廊的circus[7]。商店是看不到的,车道上积雪踏成泥泞一片;伦敦礼拜日清晨街上闲步而行的人难得看见,这里只有从印度发大财回来的几个阔佬,匆匆踏上装饰着钻石的大驿车。有几张红丝绒坐床:可以坐在上面啜饮极地运来的饮料,价值八百至八千卢比。要想在circus这地方找戏院看戏,我说,这些商店不是已有相当悲惨的戏可供观看?我推想这里有警察局;法律想来一定非同一般,在这里铤而走险这个念头我还是放弃为好。

郊区十分漂亮,不下于巴黎一条美好的街市,更有灿灿发光的空气招人喜爱,形成民主基本核心的有重要人物数百人。在这里,房屋与房屋不相连接;很奇怪,市郊在乡野间不知不觉就不见踪迹,“领地”使永恒的西方布满着森林和奇花异木,这些未开化的绅士在其中追逐狩猎,年复一年,在新发明的照明下写成他们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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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前一首《城市》原题相同。此处可称为城市Ⅱ。

[2] 汉普顿宫在伦敦地区,十六世纪始建,十八世纪成为王室宫邸,后改为美术陈列馆。

[3] 原指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第二,公元前五世纪时国势隆盛,版图扩张至叙利亚、腓尼基、巴勒斯坦,在位时大兴土木,修建巴比伦城,并为王妃建造空中花园。

[4] 据称原手稿此字无法辨认,有人认为应是婆罗门(Brehmanes),有的版本认作是古代高卢首领(Brennus)。

[5] 因前文提到挪威的尼布甲尼撒,许多注释家对以后有关建筑等均与北欧历史、建筑相连,此处圣礼拜堂认为是指斯德哥尔摩的圣礼拜堂。巴黎也有一座圣礼拜堂,十三世纪起建,尖塔高达七十五米,宏丽优美。

[6] 过去一法尺相当于三百二十五毫米。

[7] 英文,马戏场,或古代罗马的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