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肯斯台伯爵致拉黑尔书

训肯斯台伯爵致拉黑尔书

远离对于一对亲爱而善感的男女是何等可恨,我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心中均有所思,而此所思比他们在世上的一切生命还重要,因此在他们中间书信的往来,为什么成为他们形影相依的可怜的代替品,我现在也知道了;一方是怎样用不同的声调写信,而另一方又是怎样用完全相反的态度去收信与回信;这另一方对于某一桩事,本来是应当欢忻鼓舞的,却又怎样容易使他感受痛苦了,这些我现在也知道了。我确实相信,倘若我坐在你的面前,将手抱着你,倘若我的眼睛能够对你表现我的心事,那我已经将这一切幻想的计划向你和盘托出了,并且还有许多更癫狂的举动对于我的幻想是可以允许的,你本来于此中可以找到欢乐,本来会呼我为小孩,向我接吻,以容纳我的话,因为你必定以此为我的爱情的一种证据,不致像现在一样怀疑我的爱情,并且相信我在世界上在自然中专摸捉些感情,打动我对你的慈悲心,因为我的心中对你未尝含有爱情啦。啊,倘若你和我同在一处,那你在我的信中所发见的一切事件,一定觉得这是何等自然,何等正当,我是何等不固执已见,我此刻对你是充满了愁闷的渴念,因为我也许和你有长久的离别,我前在你的丰富的精神好影响之下,在你的爱情的快感之中-这是再也没有的-所享受的充满自由,生趣与幸福的时刻,也许长久不会再遇着,除掉龌龊的政治生活外,我的前面没有看见别的东西,这是我在此处必须度的一种生活,凡我不认识的人和不能爱我的人,我必须与之往来,不爱我的人怎能和我往来呢;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岂不当想望一个避难所,使我的更好的自身逃出这种生活的污泥中-我觉得是如此-我岂不当视每一个阴郁的橡树森林,每一个山岭,每一个旧城堡为避难所,我岂不当想怎样叫你来,同在该处过快乐的日子,即使在此等山中在此等林中不十分美满,我岂不当想我怎样能和你共享这美丽自然的无尽藏,因为我一个人是不能独享的;你当然知道我一旦和心爱的人分离了,我的生活只是半个人的生活。

我近来与一大群人-内中有好些太太,如克莱斯特夫人,耶确俾(Jacobi)夫人和勒奔(Lobon)伯爵夫人都是-居于亚柏斯台堡(Ebersteinbuarg)。这是山岭中一个城堡,此虽属古城,尚可寄居,且住的人不少;此城堡位于最美的松林的高山上,具有绝好的风景;俯首下视,则一宽广的山谷横亘其前,中有城市,乡村与工厂,而澄清与湍急的穆尔洛河(Murgfluss)从山谷的一端流到他端,仰视诸山,有柏林,有松林,有悬崖绝壁,有青草牧场,新景尽出,美不胜收。在诸山的边界上,超过山谷,更有拉斯达特(Rastatt)的平原,有莱因河(Rhein)的河流,有亚尔萨斯(Elsass)直接佛格息山脉(Vogesische Gebirge),而此山脉则以一道秀丽地平线封锁观者的眼界;除掉此处外,再也没有更优美的地方了,然我自从认识此地后,我常于不知不觉之间将眼睛闭着,或是走入不见天日的阴惨的松林中,我的心中万念俱寂,只是思念你,思念不已,继之以泣,并且常是如此,你还以为我不爱你;唉,你倘若能够看见我在此处是怎样疏散,怎样绝少往来,你倘若能够看一看我的内心,那你一定不复怀疑我的爱情了。你如果向我说,你愿意我不要利用每种使我接近你的机会,你愿意我让这种远离你的可恨的短促生命死去,于你无所痛苦,那我当遵命而行。啊,我的上帝,你要是知道我现在仍是怎样高兴弃去一切回到你的旁边,求个安心立命之所,那你不复能怀抱这样可恨可怕的疑忌。…我很想即刻接到你一封信,以便知道你在这个夏季以及将来的冬季想干些什么。我很诚恳地祝你好。格列里(Genelli )说他于下次邮件到时当接到我一封信。

永远是你的卡尔

我的亲爱的,我再说一次,安静些,确实我是爱你的。

一七九八年五月三十日于拉斯达特

注:

拉黑尔(1771-1833年)属犹太种,为德国第一等女才子,与当代学者多有亲密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