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里格致雷心书

宽里格致雷心书

你生平对于一个叫做拉特斯多尔夫(Rattesdorf)的村子未曾听见说过。我们此时在这个村中几乎坐了二十四点钟,谁又知道我们不再停留四个二十四点钟。此事和梅恩河(Der Main)是否留阻我们有关系。就它现在的情形讲,即使我们要冒险,也不能渡过去。——我们此次出游,遇着这许多阻力,又加以种种困难和危险,这是我有生以来未曾经过的。我们没有遇过的事变想也不多了。在三十六点钟之内,我们坏了两个新车轴和两个车辕;人马一同驰驱,经过邱林与濠沟,我们眼见除最可怕的死以外,别无救星,到末了他们要再经过一条深沟,一匹拖车马的力绳断了。这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因为他们因此失去过濠沟的力量,我们回转到另一岸边去,农民急来相助,他们也幸而有此。昨天两匹马都倒在车子前面;我们为了第一匹马停留四点钟,想尽方法去救它,都是徒劳无功;它毕竟只可供近村屠夫的宰割。然此事对于约里克(Yorik)竟成为一出拿手好戏了。御者是一个奇人。忠厚和愚蠢都达到极点。"啊,上帝呀!啊,上帝呀!"这就是他在四点钟之久所说的话,同时他继续工作,要使那匹马站起来;可是那马毫无气力,他虽将马略扶起一点,马即刻又倒在一边,在这当中他却有百数十次丧失生命的危险。我在一条路上叫道:"不要发癫了,马是坏了,你们还要使自己受些苦楚么?"

"唉,什么!"他总是这样回答我,"我的马既到了这个样子,我也会这个样子,世间总只是如此的。"我说他应当继续驱车前进。——"不,当我的马还有希望时,你就是用棍打我,我也不离开它。"这桩事他也是真正做到的。就是当那马已经死去的时候,我们还必须允许他将死马放在车轴上,用另一匹马慢慢拖走,在近村中取得秆与草。秆是遮盖死马的,至于草呢,是预备于死马再活时,给它吃的。我很可怜这个人,因为他完全劳顿了。当我们前进不到一刻钟,第二匹马也跌在水中间,这不幸的事件现在竟达到极点了。这一匹马他倒也救起来了,因为可巧近处有些人来帮助他。但我们自己的情形却很坏。我们固然出了水面,然我们的车子跌在水内,那匹马不能将其拖上来。我们必须向着一个乡村走四十五分钟的路,而路途泥滑,跋涉为艰,我至今还不解我是怎样走过来的。我每走一步,我的腿必须用力从烂泥中拔出来,天又下雨,身上竟没有一根干纱。当我们再坐在车上的时候,我向我的马车夫说:"我们今天所遭的灾也足够了。"他答道:"上天保佑呀!"可是"上天保佑呀"这句话不验,因为我们还须涉水三次,车中每次都有水浸入。末了一次,水甚深,所有后面车箱的一切东西都湿了。将这些东西晒干就是我今天的职务。所以我和你共过的几天快乐日子又这样消失了。不,看见你十分康健,使我心中非常愉快,这一点足以胜过一切不幸事件而有余。自从那时起,我快乐并且活泼多了,即在一切困难之中,我也没有一刻是颓丧的。——我单写这些给你,因为我离去汉堡(Hamburg)时不像现在一样安逸。…我的最好的朋友,我祝你好!我是全心倾仰你的,我是你的宽里格。

一七七二年二月二八日于拉特斯多尔夫

写日期之际,忽然忆及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很快乐地度此生日。

注:

宽里格为德国最着名的文学家雷心(1729-1781年)的妻子。

雷心今译戈特霍尔德·埃弗赖姆·莱辛(Gotthold Ephraim Lessing,1729-1781),是德国启蒙思想家、剧作家、文艺评论家;Eva Konig可译为伊娃·宽里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