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从外婆家告辞,天色已大暗。

外公执意要送我,我不想惊动他老人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我悄悄地回家去了。

沉闷的灰色从黄昏中剥离出来,笼罩了这座小城的夜晚。知了的叫唤此起彼伏,我静静地和孤独站在一起。夜来香散发出浓郁的气息,似乎在告诉我,已是夜色苍茫了。

我的眼皮一直在跳,隐约中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转角的时候,我借着微弱的星光忽然瞄到身后闪现的一个黑影,心中一个激灵,看来外公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一个人在夜晚独自回家,我原本脆弱的神经更加忐忑起来,路两旁的香樟树叶投在马路的班驳的影子显得模糊不定。

我深深吸一口气,踏着瘦弱的单车飞快驶去。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夜色却把它割成零碎,任如何也想不起前面唱的哪一句。我暗笑自己胆小,双脚拼命踩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晚,街上一切都懒懒的,静静的只有一些空调开动的声响,没什么行人来往。我清晰地听到身后电瓶车行驶的声音,他紧跟着我!

跟踪!

脑海里陡然冒出这两个字,其余都是一片空白。好比这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我一人,便格外引人注目。

很后悔拒绝了外公的好意相送,我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全当喝了口白酒,给自己壮壮胆子。

忽然听到“咯噔”一声,大概是身后的车子撞到了一块小石子,我的心随之被狠狠地牵拌了一下。我回头瞥到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人在灯火阑珊处,他的脸在树影下,我看不清。

赶紧转过头,心中愈加害怕。他若要实施抢劫,那不是小白兔与大灰狼的较量嘛?望着两边的店铺,紧闭的大门上,铜制的大锁泛着阴冷的光泽。唉,如果外公在旁边就好了。

天上的星星无奈地眨着眼睛,路旁的树叶沙沙地碰撞着,念着我听不懂的宣判,也许躲是躲不掉了,于是我忽然刹车,回头。

外公嘿嘿地对我说:“你怎么发现我了?”

我愕然,就仿佛从黑暗走向光明时,眼睛不能立即睁开,我一下子无法适应眼前的现实,“怎么是你,外公?”

“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呢?”外公擦着额头的汗。

“那你怎么不骑上来和我一起走呢?”我嗔怪道。

外公笑笑,“不是你不要我送嘛?我就只好跟在后面喽。”我心中不由漾起阵阵涟漪。

看着月光下的外公,一路默默护送我到此,竟然被我当作了一个不怀好意的跟踪者。他大概不会知道,他看着我觉得踏实,我背对着他却惊慌了许久。这次,我没有拒绝,外公一直送我到家。

让我陪着他,让他陪着我,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宽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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