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脖时代的谋杀》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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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

围脖:微博客(microblogging)的谐音。这是一个基于用户关系的信息分享、传播以及获取的平台,用户可以通过WEB、WAP以及各种客户端组件个人社区,以140字左右的文字更新信息,并实现即时分享。截至2010年1月份,该产品在全球已经拥有7500万注册用户。

——来自百度百科

几天以前,张迪楷还是人人称羡的IT精英,他所供职的网络公司自三个月前开通微博客测试版后,用户很快突破50万大关,身为客户总监的张迪楷,薪金待遇也是节节攀高。而现在,他却跌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无法自拔,眼前一片漆黑。

身为客户总监,张迪楷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凭借社会关系邀请各路名人到网站开通微博客,而这些名人开通围脖后,张迪楷都会在他们的名字前加上一个红体的V,表示此为名人认证用户0

最近在围脖上最火的V用户,莫过于那位名叫江燕的美女作家。这位美女作家,不仅能够针对时事发表颇有见地的看法,还不断地在自己的围脖上发布照片,有穿时装的,而更多则是穿衣服很少的性感照。在围脖上,关注江燕的粉丝已经多达数万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为网友围观的焦点。

不过,江燕不是张迪楷拉来开围脖的,拉她来的是张迪楷的顶头上司谢振寰。

谢振寰是客户部的老大,在这家网络公司里占了股份,虽年近五十,但保养得体勤于运动,温文尔雅,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成功男性的模样。而且,他还是单身。

三天前,谢振寰把张迪楷叫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交给他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说:“这是江燕的电话号码,你下班后和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与她见一面,谈谈围脖营销的问题。”

围脖营销,是张迪楷正在关注的一个新话题。他一直在想,能否让那些拥有庞大数量的V用户,在围脖里为某些特定产品做隐形植入广告呢?V用户能从厂家那里得到推广费,而厂家也能利用V用户的名气,让产品在其粉丝心目中形成深度印象。这种双赢的方式,何乐而不为呢?

江燕,年轻、漂亮、有才华、有激情,张迪楷原本就希望她能成为围脖营销的开路先锋,但又担心谢振寰会不高兴,没想到谢振寰竟如此大方,主动给出了江燕的电话号码,这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下班后,张迪楷正准备拨打江燕的电话,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先发了一条短信,询问江燕是否方便接听电话。江燕很快就回了短信,说自己正在外面和出版商吃饭,最好过两个小时再联络。无奈之下,张迪楷只好先回了家。

张迪楷与女友同居。女友温小妮是个可爱而又漂亮的女孩,但她与所有可爱而又漂亮的女孩一样,对男友很小心眼。虽然张迪楷一回家,就说过一会儿可能要外出,与客户商谈一点事儿,但温小妮却撇着嘴,说:“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谈?我不准你三更半夜到外面去。”

张迪楷解释再三,但温小妮就是不准他外出,眼看与江燕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只好屈服了。然后,张迪楷给江燕发出了那条惹祸的短信。

“一会儿你来我家,我住在XX小区,离XX大厦不远。大家聊聊,顺便签个围脖营销的协议,我会给你的围脖再好好推一下。”

当天夜里,这条短信发出之后,江燕却没再回复。打电话过去,她的电话也关机了。张迪楷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无计可施。但他没想到第二天一回到公司,就得知了一个令他异常愤怒的消息。

前一天夜里,就在他发过短信之后,江燕就在她的围脖里发了一条消息,全文为:“在外面吃饭时,接到围脖编辑的短信,邀请我去他家里聊聊,顺便签个围脖营销的协议。请各位网友把这条消息转给围脖领导,原来签围脖协议还得深夜到编辑家里去?”

这条充满暗示的消息,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夜之间便有近千人进行了回复。张迪楷怒骂道:“真是歪曲事实,我得赶紧上围脖发条以正视听的消息!”

但上司谢振寰却拦住了他,说:“江燕发这样的消息,无非就是想炒作自己。迪楷,你千万别上当,她正等你还击呢。反正她没指名道姓,你就别管她了。”

既然上司都这么说了,张迪楷只好遵命,但一整天工作的时候,他都发现有同事一直对他指指戳戳,回过头去,同事却装作没事一般别过脸去。

而到了下午,又有新的情况发生,江燕又在围脖里发了一条最新消息,全文为:“很多人都在问我,发骚扰信息的围脖编辑究竟是谁。为了不误伤他人,我很明确地告诉各位,这位编辑就是围脖的客户总监,张迪楷先生。”

在消息下,江燕还发出了显示有来信号码与短信全文的手机屏幕截图,张迪楷的大名与手机号码被清晰地显示在江燕的围脖主页上。

这条围脖一经发出,无数义愤填膺的网友纷纷拨打张迪楷的手机号码,张迪楷只好关掉了电话。偶尔打开,收到的却是不下几十条谩骂的短信,他只好继续关机。

张迪楷准备打开自己的围脖,进行反击,但却怎么也无法进入页面。作为资深IT精英,他当然知道是后台服务器更改了自己的登录密码。能拥有此种权限的,公司里仅有谢振寰一人。

愤怒之下,张迪楷闯进了谢振寰的独立办公室。谢振寰似乎一直等着张迪楷,他笑了笑,说:“迪楷,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江燕通过发布手机截屏的围脖消息后,现在已经成了围脖中炙手可热的V用户。围脖营销的客户,都指明要求由她来进行隐形品牌植入推广,我也亲自与她签订了围脖营销的协议。所以呢……”

“所以你就把我当做了炮灰?还更改了我的登录密码,以我的名誉来成就江燕的关注度?”张迪楷怒不可遏地骂道。

谢振寰却笑眯眯地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份文件。“文件,是一封保密协议。银行卡里,是六万元现金。只要你签了协议,我就告诉你银行卡的密码。另外,我还准备了一封可以令你在任何一家同类公司就职的总裁推荐信。”

2

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

很无奈,张迪楷选择了后者。

他有房贷,信用卡账单也得暗示付清,而且他还有一个很会花钱的女友。保密协议的违约金高达20万,张迪楷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签了协议,拿到银行卡密码后,他下楼把那六万元现金转进了自己的私人账户中,然后顺便又为手机买了一张新号码卡。

换好号码后,张迪楷自然首先得通知女友温小妮。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温小妮就在电话那头怒吼道:“你干了什么事?网上人肉搜索都搜到了我的头上,今天我起码接到了一百个电话,全是来骂你的!”

张迪楷苦笑道:“还不都是因为昨天你让我把客户叫到家里来谈事,我被对方钻了空子,把手机短信内容截屏到了网上……”

“那你为什么不发个声明,说当时家里又不是你一个人在,你女友也在家里的。我可以为你作证的!”温小妮怒不可遏地说道。

可是,张迪楷已经签好了保密协议,要是现在让温小妮出面作证,那可得付出20万的违约金啊。张迪楷不禁沉默了,温小妮也似乎在电话另一头看穿了他保持缄默的苦衷。

“你被收买了?你的清白还比不上一笔封口费?你的名声都已经被毁了,难道你想让我的亲戚们都知道我准备嫁给一个色狼吗?”温小妮顿了顿,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抱歉,我要与你分手,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的男友是色狼!”

电话旋即挂断,听筒里只传来“滴滴滴”的盲音声。

转瞬之间,张迪楷就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他没脸再回公司,公司里的同事都真以为他给江燕发了要求潜规则的骚扰短信。而谢振寰也以公司官方的名义宣布张迪楷已主动辞职,江燕在围脖里转发之后,引来围观人士们的一致叫好。

张迪楷却无法反驳,为了20万元的违约金,他甚至主动告诉谢振寰,女友温小妮在情急之下,可能会发布一些不利于江燕的围脖。谢振寰当即要来了温小妮的电话号码,并准备派出智商情商都很高的公关部高手,去联络温小妮。

而根据保密协议上的条规,推荐张迪楷去其他公司就业的总裁推荐信,将在半个月之后待事件风平浪静,再交到张迪楷手中。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张迪楷不用做任何事,但工资依然会全额付给他。

不过,谢振寰却悄悄把张迪楷拉到一边,说:“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某些规定,确实很死板。比如说,工资与考勤是连在一起的,而考勤又是与大楼门口的指纹打卡器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剩下的半个月,虽然并没给你安排任何工作,可是如果你并没在指纹打卡器上留下记录,那么财务部根据电脑记录是没法发给你当月足额工资的……”

半个月的工资也是好几千块,反正接下来的半个月也会无所事事,所以张迪楷微笑着说:“那我这半个月还是天天准时上班下班吧,不过,就算没给我安排工作,也得给我弄个办公桌,弄把椅子,我总不能一整天站八小时吧?”

“那当然,那当然!”谢振寰忙不迭地说道,“你去后勤组吧,那边没人认识你,也不会有什么闲话的。”

后勤组,就在整个网络公司里负责后勤杂务的部门。张迪楷记得后勤组好像有单独的值班室,里面有床,还有电视和可以上网的电脑。嗯,那就去后勤组吧,上班时间上上网,看看电视,睡睡觉,混完半个月,拿到总裁推荐书就闪人,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家里,温小妮早已拿走所有衣物,不知去向。张迪楷用家里座机拨打温小妮的电话,却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他只好无奈苦笑,或许早一点和这小气的女友分手,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张迪楷很早就来到了公司大厦。虽然只用再上半个月班,但毕竟到了一个新岗位,还是不要给别人留下太差的印象。公司里水挺深的,惹恼了某个看似不起眼的人物,说不定风言风语就会不胫而走,影响日后的新工作。

到了公司后,拿着谢振寰开的条子,在后勤组报了到,后勤组的同事似乎也知道张迪楷为什么被安排到这里来,不过他们还是挺友善的。据说后勤组本身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是一帮怀才不遇的人聚集的地方,谁都有马前失蹄的时候,保不准谁又会东山再起,所以大家都是彼此不问私事,只管各扫门前雪。按照谢振寰的安排,张迪楷只是来混时间的,并没给他安排具体工作,所以他干脆看了一整天报纸,又上了一天网,无所事事混到下班时间,就离开了公司。

大概是在公司里没被累着,又没压力,张迪楷晚上睡得很好,翌日起了个大清早,几乎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公司。刚到公司,他新换的手机号码就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是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温小妮。难道她想回心转意?

张迪楷赶紧接通了电话。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谢振寰的声音。

“小张,你到公司了吧?”

“呵,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到公司了?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张迪楷不无调侃地说道。

“公司的指纹打卡器与内部网络连通,而我有权限利用家里电脑查询公司内部网。我刚才正好查询到你已经打过卡了。我有急事想找你帮个忙,所以从你女友温小妮那里问来了你的新电话号码。”

原来如此,温小妮的电话号码,还是自己昨天告诉谢振寰的。

张迪楷不禁感到好奇,谢振寰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

谢振寰说道:“小张啊,麻烦你这会儿去趟公司停车场好吗?我的车停在那里,后备箱没锁,按一下就能开。麻烦你把后备箱里的一叠文件取出来,送到客户部办公室去。”

3

“你干嘛不让你们客户部的人去拿呢?别忘了,我已经不是客户部的人了!”张迪楷没好气地说道。

谢振寰也听出了张迪楷语气中所带的愤懑,只好赔笑道:“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客户部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到公司来,昨天有应酬,得喝酒,所以不敢开车,车就一直停在公司停车场里。也正因为我知道昨天肯定得喝高,早上起不来,那份文件客户部又急着要用,所以昨天干脆没锁后备箱。小张啊,你就帮帮忙,总裁推荐书我已经替你起草好了,就等总裁签名……”

听谢振寰使出了推荐书这一招,张迪楷寻思自己也不能做得太绝了,于是只好答应了谢振寰的要求。

虽然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但后勤组已经来了好几个人。张迪楷离开后勤组办公室的时候,给组里的同事说了声要去停车场一趟,便乘电梯下到了公司大厦负二楼的停车场。

很快张迪楷就找到了谢振寰的那辆黑色别克轿车。后备箱果然没锁,张迪楷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叠准备好了的文件后,就乘电梯来到了过去曾经工作战斗过的客户部。现在客户部已经来了几个人,见到张迪楷后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不想跟他这个色狼打招呼。

张迪楷也不在意,随手把谢振寰的文件扔在了客户部的大办公桌上。

一个客户部的同事见到张迪楷送来的文件后,不禁诧异地问:“谢总的文件,怎么在你那里?”

张迪楷撇撇嘴,回了一句:“关你屁事?”然后就雄赳赳地离开了客户部。

回到后勤组,还是无事可做,张迪楷上了一会儿网,就听到同事说客户部有人打电话找他。接过听筒,里面传来一个以前客户部同事的声音:“凯哥,你应该知道谢总家里电话吧?”

哼,刚才在客户部那边还一脸鄙夷,现在轮到求他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凯哥,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谢振寰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不是最亲近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他家里的座机号码。但平时谢振寰的工作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要想找到他也并非难事。

客户部同事又可怜巴巴地说道:“凯哥啊,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了,谢总还没来上班……昨天我陪谢总去应酬客户,他喝高了,上厕所的时候手机掉进了厕所里……所以我现在没办法联络到他……”

呵,难怪今天早晨谢振寰打来电话的时候,用了一个陌生号码。

私愤归私愤,工作归工作,张迪楷还是知道这一点的。于是他拿出手机,调出了已接来电的号码清单,把谢振寰的新号码报给了客户部的老同事。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后,老同事又把电话打到了后勤组,告诉张迪楷,那个号码一直关着机的,他央求张迪楷把谢振寰家里的作家号码报给他。

张迪楷知道,不经过他人同意,就把家庭电话说给旁人,是件不礼貌的事。所以他板着脸在电话里对客户部的老同事说:“还是我打电话到老谢家里去,让他与你联络吧。”说完后,张迪楷心中暗爽,不管怎么,这多多少少也算是对客户部那帮人可恶嘴脸的一番报复吧。

拨通谢振寰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后,听筒里传来谢振寰的声音,这家伙果然没去上班。

听到张迪楷的声音,谢振寰以略带睡意的声音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

“啊——”听筒里传来谢振寰的一声惨叫,“我给你打完电话后,心想还可以在沙发上躺十分钟,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张迪楷知道,谢振寰的家,距离公司很近,步行也就二十分钟路程。本来他根本就没必要买车代步的,但作为这么大一家网络公司的高管,没辆车会让他面上无光,所以才购置了那辆经常躺在公司车库里的黑色别克轿车。

“我这会儿去公司也迟到了,还不好解释。算了,我给客户部打个电话,干脆请半天病假。小张啊,你可替我把好口风,别说出去哦。”谢振寰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当然没问题。”张迪楷满口承应。

挂断电话后,只过了几分钟,张迪楷的手机又一次铃声大作,是温小妮打来的。

“张迪楷,你是不是惹麻烦了?”温小妮在电话另一头毫不客气地说道。

张迪楷撇撇嘴,说道:“怎么回事?我的麻烦已经够大了,还能惹什么麻烦?”

“刚才江燕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江燕就失踪了。她怀疑你对江燕做了什么。”

“嘁,神经病!”张迪楷大怒道,“我昨天下了班,就回屋睡觉了。可惜你拎着行李先走了,不然还能为我做一下不在场证明。”

“什么不在场证明啊?江燕又没死,只是失踪了!”温小妮嘟囔了一句。

张迪楷没半点正经地说道:“那谁又能知道呢?像她这么阴险的女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仇家杀死。”

“哟,你不也是她的仇家吗?那你是不是想杀死她?”

“那还用说,我当然想杀死她哦——”刚说完这句,温小妮就挂断了电话。原本张迪楷还想加一句“可是我已经收了封口费,就只能放弃追究的权利了”,可这句话被听筒里的盲音声活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电话挂断还没半分钟,张迪楷的手机再次铃声大作,看看来电显示,正是谢振寰之前用过的那个陌生手机号码。

“小张啊,我还得拜托你帮我办件事,真是太麻烦你了……”

谢振寰让张迪楷帮忙的事,很简单,就是请张迪楷再到负二楼的公司停车场,看一看他那辆黑色别克轿车的车门是不是忘记了关。昨天忙应酬的事,谢振寰喝得天昏地暗,结账的时候拿信用卡都错拿成停车场的IC卡了。到了今天,他却忽然想起,昨天停车的时候似乎忘记了锁车门,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后排座上的呢。他现在已经给客户部打电话请了半天假,自然不好再去停车场检查,所以只好拜托张迪楷去看看。

尾声

谢振寰也不方便让客户部的其他人去查看,毕竟这种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的事,还是不方便让本部门的手下们知道。

看在总裁推荐信的份上,张迪楷答应了谢振寰的要求。给后勤组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后,他乘坐电梯来到了负二楼,径直向谢振寰那辆黑色别克轿车走了过去。拉了拉驾驶座旁的车门,果然没锁。

拉开车门,张迪楷见着方向盘下还挂着车钥匙,他弯下腰刚取下车钥匙,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

淡淡的腥臭味,从后排座缓缓弥漫而出。

张迪楷朝后排座瞄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一具尸体,一具女人的尸体。而且这个女人的相貌,张迪楷相当熟悉——是江燕!

江燕的尸体已经僵硬,面色苍白,颈项处有一道淤青,应该死于扼杀。

江燕的尸体怎么会呆在谢振寰的车内?是谢振寰杀了她吗?张迪楷傻傻地望着尸体,半晌之后才猛然惊觉,自己正手握着谢振寰这辆别克车的车钥匙,钥匙上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纹。

钻出车,张迪楷又朝停车场天花板瞄了一眼,发现这辆车的停靠位置恰是停车场摄像头的死角。

张迪楷痛苦地蹲下身,他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如果现在立刻报警,警方赶来后,首先会怀疑的人,肯定是张迪楷本人。

张迪楷沦落如今,正是中了江燕别有用心断章取义的圈套,他有谋杀江燕的动机。

而在上班前半小时,张迪楷也来过一次停车场,还对后勤组的同事说过这事,同时客户部的人也能证明他送来了谢振寰车内的一叠文件。

如果江燕恰好是那个时候遭遇谋杀,那么张迪楷也无法拥有不在场证明。

对了,假如自己遭遇的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那么江燕也一定是这个阴谋中的重要一环。

但归根到底,自己之所以会给江燕发出那条令他陷入泥沼的短信,始作俑者却是他的女友温小妮——如果不是温小妮不准他深夜外出,他绝对不会发出那条短信。

而刚才温小妮打来的电话,恰如其分地在关键时刻收线,如果录了音,岂不正是他杀死了江燕的铁证吗?

张迪楷不敢再想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怎么都不可能再清刷掉身上的污泥了……

谢振寰在家里静静等待着警服打来的电话。

这个局,真的设得很不错。

江燕曾经是他的女人,为了让江燕上位,谢振寰一直利用围脖的网络资源为江燕造势。而让张迪楷钻入圈套,发出那条要命短信,则全靠温小妮。温小妮,是谢振寰的另一个女人。

最近江燕不太听话,她逼谢振寰与她结婚。不过,谢振寰可不想结婚。比起江燕,温小妮简直好太多了,她就从来不逼谢振寰。本来谢振寰还不想杀死江燕的,可江燕说如果他再不答应结婚,就在围脖上把陷害张迪楷的事公诸于众。

今天早晨,离上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谢振寰乘坐江燕的轿车,来到了公司停车场,然后两人换到了他的那辆黑色别克轿车里。在车里,谢振寰给了江燕一根烟,那根烟里掺入了麻醉剂。

江燕陷入昏睡后,谢振寰用一张才买来的电话卡,给张迪楷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停车场取后备箱里的文件。当张迪楷取文件的时候,谢振寰在别克车内的后排座掐死了江燕,然后在方向盘下留下车钥匙,再沿没有监控摄像的紧急出口离开了公司大楼。

快速步行回家后,九点半接到张迪楷打来的电话时,故意装作睡意惺忪,以此证明自己一直呆在家里。随后温小妮打去电话,录下了可以证明张迪楷显露杀机的对白。最后,他再次拨打张迪楷的电话,让张迪楷去核实车门是否关好,让张迪楷在车内留下指纹,同时发现江燕的尸体。

这桩谋杀计划可谓天衣无缝,警方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确实证据,证明谢振寰就是凶手。

可是,直到中午,谢振寰在家里都没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

怎么回事?难道张迪楷没去停车场吗?但他又不好打电话去问,因为他打完第二个电话后,就将手机卡扔进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终于熬到了下午上班时间,谢振寰赶紧出了家门,大步流星向公司走去。

到了公司大楼,他径直来到负二楼停车场,找到了自己停在监控死角的黑色别克轿车。

没有警察,也没有保安。

车门关着,谢振寰按了一下警报器,打开车门,车钥匙还挂在方向盘下,朝后排座望了一眼,他看到了躺着的那具尸体。

一定是张迪楷看到尸体后,一时惊慌,竟没有报警,暗自潜逃了吧?

没关系,车里有张迪楷的指纹,尸检后也能证明江燕的死亡时间恰是上班前张迪楷到停车场的时候。报警的事,就交给他自己来做吧,只要警察来了,张迪楷就死定了。

谢振寰摸出手机,正准备报警,却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咦,后排座那具尸体穿的衣服,怎么和他早晨杀死江燕时,江燕所穿的外衣颜色有点不同呢?

他再朝后面望了一眼,顿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躺在后排座上的尸体,竟然根本不是江燕,而是温小妮。

谢振寰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迪楷也够聪明,看到江燕的尸体后,也猜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中,甚至也猜到设下陷阱的人是谁,还猜到温小妮是圈套中的重要一环。张迪楷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复仇。他先去找到温小妮,杀死了她,并把她的尸体驮到停车场,塞进谢振寰的黑色别克中。

不过,张迪楷还是猜错了一件事,温小妮只参与了陷害他发短信的那桩阴谋,却并没参与陷害他为杀人凶手的阴谋。杀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一切都是谢振寰一个人干的,他可不想在温小妮手里落下什么把柄,否则温小妮也逼婚的话,他就无计可施了。

可是张迪楷竟然杀死了温小妮,他一定疯了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谢振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过头,他看到张迪楷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一手拎着钢管,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张迪楷果然疯了!他居然要杀我!

好汉不吃眼前亏,谢振寰立刻跪在了地上,使劲磕着头:“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只要你放我一马,我给你一百万!不!两百万!”

张迪楷迟疑了,钢管和匕首都垂落在他的腰间。

“谢振寰,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张迪楷语气生硬地问道。

谢振寰赶紧回答:“我也不是故意要陷害你,短信的事,是江燕设计的,杀人陷害的事,是温小妮设计的。我有把柄在她们手里,只好依照她们的计划行事。”把主谋推给两具尸体,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吧,看在两百万的份上,我暂且相信你的话。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她们的整个计划具体是怎样安排的?”

看来这条命能留下来了,谢振寰松了一口气,开始详细说起了这个圈套的全过程。不过,他把主谋全部说成了江燕和温小妮。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听到了掌声。

鼓掌的,除了张迪楷之外,从别克车里也传来了掌声。谢振寰朝车内望去,只见躺在后排座的那具尸体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温小妮并没死,她那苍白的一张脸,只是涂了一层粉底罢了。在她的手里,还拿着一部微型摄影机。

“哼,我还以为你当初陷害张迪楷发短信,是想让我找个正当理由离开他,没想到你居然想让他当杀人的替罪羊。当你发现事情败露,竟然还把主谋推到了我身上。还好,你说的一切,都被我录了下来。现在,我可以报警了。”

谢振寰目瞪口呆,他喃喃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没杀死你?”

张迪楷替温小妮答道:“我本来怒火攻心,确实准备杀死温小妮的。不过,当我掐住她的颈子时,却想到了我们过去在一起时的甜蜜时光。我真的无法让自己成为凶手,否则我岂不和你没有半点区别了?”

说完后,张迪楷摸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