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著《鹧鸪天·雪照山城玉指寒》赏析

鹧鸪天·雪照山城玉指寒

刘著 〔宋代〕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翰林风月三千首,寄与吴姬忍泪看。

译文

白雪映照着山城,美女纤手轻轻弹奏着乐器;一声声羌笛,哀怨之声充满小楼之间。江南梅花几度开落,人在天涯漂泊不定,两鬓苍苍早已斑白。

星光点点,朗月团团,银河倒流,摇曳在我的酒杯之中。我喜欢吟风弄月,写下三千多首诗词,寄给故乡的恋人,请强忍泪水慢慢细读吧!

注释

玉指:比喻女子洁白如玉的纤指。

羌管:即羌笛,出自古代西部羌族的一种管乐器,其声凄切、哀伤。又名玉笛、短笛、芦笛等。范仲淹《渔家傲·塞下秋来风景异》:“羌管悠悠霜满地”。

楼间:一作“楼闲”,空楼的意思。

团团:形容月圆。

河汉:指银河。

翰林:指李白。刘著曾入翰林,故此处以李白自比。

风月:原指诗句中的骚情雅意,此处代指表达爱情相思的诗篇。

三千首:极言作诗之多。这里词人说自己作诗非常多,有如翰林李白。

吴姬:吴地(即江南)一带的美女。此借指曾经相好的女子。

忍泪:强忍眼泪。

赏析

这是宋代词人刘著仅存的一首思乡词。

刘著是安徽皖城人(今安徽潜山),入金为官,年六十余,始入翰林,充修撰。皖城有玉照乡,既老,号玉照老人,以示不忘故乡。

白雪映照着山城,美女纤手轻轻弹奏着乐器;一声声羌笛,哀怨之声充满小楼之间。这是写“思乡之起因”。因为一声羌笛,所以引起思乡之情。此处化用了李白诗句,“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之诗境。

雪照山城,玉指轻寒,轻轻着墨,便将一幅美丽的雪中抚琴图勾勒出来,真可谓起笔不凡,格调高雅。

羌管声中,自有一种愁怨,深藏其间,这种愁怨是什么呢?是男女相思之苦,还是家国分别之痛,亦或是知音难觅之恨?词人并没有明说,却又能让我们感受到这背后的种种辛酸与苦楚,实在是一种很高妙的含蓄蕴藉笔法,颇得古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之深意。

一个“怨”字,可作全词词眼,亦奠定了全词感情基调。

江南梅花几度开落,人在天涯漂泊不定,两鬓苍苍早已斑白。这是写“思乡之感叹”。因为人在他乡,所以才会有漂泊之感。因为国家不能统一,金与南宋对峙,所以词人有家也不能回。这个家,无疑只能成为梦里的那个家了。颇有李煜“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之苦恨。

梅花,往往成为思乡的代名词。南北朝陆凯的诗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王维的诗句“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王安石的诗句,“驿使何时发,凭君寄一枝”等,都用梅花表达了对故乡的殷殷思念。词人心心念念的,同样是对故乡一花一草、一事一物的思念,是对故乡的亲朋故旧的思念,是对那些已远离的岁月流年的思念。

星光点点,朗月团团,银河倒流,摇曳在我的酒杯之中。这是写“思乡之深情”。情到深处人孤独,只能以酒解千愁。然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此情无计,可以消除。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多么新奇的句子,多么深情的句子,只有对于故乡思念到极致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动人的佳句来。天上的星星,满满的明月,倒流的银河,都摇曳在词人的酒杯之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盛唐的酒仙李白,权且以酒樽石为盏,以长江水为酒,一醉方休。

我喜欢吟风弄月,写下三千多首诗词,寄给故乡的恋人,请强忍泪水慢慢细读吧!这是写“思乡之泪多”。一个“泪”字,对“风月”二字作了一个很好的注脚。三千首“风月”,又何止是“风月”,分明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啊。

所以说,词人虽然写得比较含蓄蕴藉,但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词人心中想说而不能说的一种家国深情。与其说这是一首写给故乡恋人的情词,不如说是写给故乡的一首思念之词。

整首词含蓄蕴藉,深情流露,一唱三叹,既缠绵悱侧,又激宕疏爽,是思乡词中的绝妙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