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转身中书写流光

然而热闹属于我们,并不属于她。 

初春的寒流总是猖獗得那么厉害,翻涌在这凛冽的空气里的,是我身后那片广阔无垠的原野,静默着,沉睡着,倾听着来自苍茫大山深处的呼唤。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谁知道昨夜那压得极低的温度又使多少人丧失了生命,谁又知道今朝的阳光会肆意的洒在哪个角落。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还没有铺上水泥的沙土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牛爬上小山坡的年过六旬的老人,也有刚生了孩子不久后抱着孩子出来赶集的年轻女人,她大概是真的疼爱她的宝贝儿子,从她用各种卡通毛绒的厚被子把她怀里小小的婴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出不了气可以看出来。还有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留下一路扬尘的古铜色皮肤的青年。他们都是那么匆忙,又显得那么从容。是啊。

今天是除夕啊。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的一天。除旧迎新的一天。清晨在寒风中等待着第一声响彻云霄的鞭炮。我也拥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今天的集市格外热闹,凭白无故给这座小山村增添了几分动人的色彩。听说那里有一家炒货店,排队的人十分多。我的脚步也跟随那些人,停了下来,排起了漫漫长队。等待的时光确实那么无趣,周围的嘈杂声,小孩子的乱跑声,大人的呼唤声更使我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不久之后远处便隐隐传来了鞭炮声,我有了一种想跑回家的冲动,我按捺着焦躁不安的情绪继续等待。终于轮到了我。迅速抓起两颗瓜子,剥开,扔进嘴里,吞下。嗯,味道不错,扯下一个塑料袋,抓走几把,称重,给钱。转身回家。

我转身,埋着头想尽快挤出人群。一双青灰色的布鞋挡住了我的去路,鞋底已磨穿,上面沾满了泥泞,大概是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买一些东西回家过年吧。我把目光向上移,蓝色的围裙还没有解下,上面也沾满了油渍,不知如何形容。我只想快些离开,她绕过我,上前去尝瓜子。我抬起头,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上面爬满了皱纹和岁月的刀割,那是怎样的一张风尘仆仆的脸啊,眼角写满了混浊和迷茫。她细碎的银发也被胡乱扣在了一顶灰色的绒帽之下。她伸出她枯槁的手,指甲之间充满泥土,她抓起一些瓜子,小心翼翼的剥开,咽下。后面排队的人有一些不耐烦,连炒货店老板也不正眼看她。她抓了一小袋,大概是五块钱吧。老板拴好结,递给她袋子。

她从蓝色围裙里面一个极为隐蔽的小包里掏出一张裹得很紧的手帕,看样子手帕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她不紧不慢的一层一层展开,里面终于露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钱。面值都不大,是的,只有几张。她颤抖着手递了其中一张给老板,包好钱,把手帕塞进围裙。攥着那一小袋瓜子,转身离去。

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吃吧,我心想。

可能她的老伴已经不在了吧,我又想。

她孤寂的背影竟让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抱紧她的冲动。

因为冬天,真的太冷了啊。

谁又知道在下午大家团聚的时候,空旷的街道上会有一个踉跄的老人,转身。回头凝视着这一切,早已看惯的一切。

每天有多少人在转身离去,有多少人在看别人转身离去,我们谁也不清楚。

因为眼看,春天就要来了啊。

内容推荐

【下一页】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