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瓜是金

作者:常跃强

过去我不知道南瓜是什么瓜。后来请教一个菜农,才知道南瓜就是我们老家的那种金瓜。

我对金瓜很熟悉。在我少年的时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那时候人人都吃不饱。为了渡灾荒,我们村子里几乎家家种金瓜。我们那里种的金瓜一般都不搭架,大多是种在田里,让瓜蔓在地上爬。金瓜产量高。他们从夏天瓜很嫩的时候就摘着吃,一直摘到秋天瓜拉秧的时候。瓜嫩的时候,可以当菜炒着吃,也可以煮成金瓜汤。金瓜花也好吃。清晨,黄黄的金瓜花带露盛开,这时候掐下来,可以做成“面辣子”当菜吃。当然,金瓜最好吃的时候还是要等到秋天,秋天瓜成熟了,可以做成金瓜饭。

写到这里,我眼前幻化出一幅图画:傍晚,村子里的炊烟息了,一个个孩子就从家里端出一碗金瓜饭来。黄澄澄的金瓜饭又香又甜,大肚子的孩子们“呼噜噜”喝得山响。这时候我就在旁边,常常馋出一口涎水。有一回我责问娘:为什么咱家不种金瓜呢?娘就叹一口气:咱家没劳力呀!是啊,那时候我祖父和我父亲都在外面工作,家里就只有我奶奶和我娘带着我和两个妹妹过日子。单靠我们是种不成金瓜的。那时候日子很难,娘说着就哭了,我也哭了。后来我抹去一把眼泪,也劝住了娘,说了一番要立志的豪言壮语,那意思是说将来要吃比金瓜饭更好的东西。

这在当时是大话。然在今天,这已成了不争的事实。

前几年我得了糖尿病。当医生拿着化验单,告诉我结果的时候,吓得我欲哭无泪,好象到了世界的末日。从那以后我老实了,老老实实地按时服药。后来我买了一本治疗糖尿病的书,一有空闲就翻翻,增加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其中说到金瓜能降糖,这忽然使我眼前一亮,心中闪现出一道曙光!想:少年时想吃金瓜而不可得,现在正好补补少年时的不足。况我体胖,且又馋甜,金瓜正适合我!

于是就去市场上买金瓜。金瓜很便宜。有时候一块钱2斤,有时候4毛钱一斤。我想,尽管我不富裕,但吃金瓜还是吃得起的。有时候我一买就买几十斤,喜得卖金瓜的姑娘笑得十分灿烂。

我对金瓜的认识,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开始的时候我好买那种长长的金瓜,因为我老家种的就是这种瓜。后来有一个老人告诉我,说那种扁圆的金瓜降糖降得更好,也更好吃。我买回家一尝,可不,“板栗瓜”真面真甜!

我妻子经常给我做金瓜饭。把金瓜切成块状,然后和薏米、燕麦片、江米、绿豆一起熬,熬啊熬,熬得稠稠的,黏黏的,掀开锅就闻见一股金瓜饭的饭香。这种金瓜饭既解馋又能填饱肚子,我常常一喝就喝两碗。喝了几个月的金瓜饭,只觉得脚下有劲握拳有力,眼睛也明亮了。有一次我出差到一个县里去,遇到一位老朋友,见面他就端详我,末了感叹一声:哎呀老大哥,上次你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这次过来了!我就笑了,心里说:这是喝金瓜喝的!

有时候写文章写累了,我常拿起一个金瓜端详。金瓜圆圆的,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佛。

万物皆有佛性。所以我说:金瓜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