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坠落

■江山笑

阿树和小亚到达那座大山时正好是正午,春天的光倾泻下来,把大地晒得暖洋洋的,两个人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阿树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小亚也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然而,他们两个人还是不可阻挡地相恋了。俩人的相识源于一次杂志社的笔会,那晚组织者举办了一个舞会,阿树和小亚都不会跳舞,就坐在了角落里,对方的名字都已经很熟悉了,而面对面坐在一起这还是头一次。阿树和小亚不知道跳舞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当偌大的舞池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了一起。

今天这次探险是他们那次见面后的第一次约会。阿树和小亚除了喜欢写文章,还都是攀岩好者,这座山的山顶有一段断崖,阿树和小亚要从那里攀上去,坐在崖顶看看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春天。

那段断崖有近百米高,虽然不算陡,不过对于一个业余攀岩好者来说,已经很有挑战了。阿树和小亚系好绳索,开始向上攀之前,阿树忽然拉过小亚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说:“小亚,我你!”

小亚盯着阿树的眼睛笑道:“我知道的,这是属于我们俩的第一个春天,等攀到崖顶,我和春天就都是你的了!”

阿树和小亚没有想到,这样的时刻他们却永远等不到了。

开始他们攀得十分顺利,俩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很快就爬到了距离地面50米的地方,再往上爬,小亚就感到有些吃力了,于是俩人停下来休息。暖风带着潮湿温香的地气拂到脸上,远处的春尽收眼底。阿树看到了脚下盛开的一丛野花,金黄金黄的,他腾出一只手来指给小亚看:“小亚,你就像那丛野花一样美丽,我闻到你的香味了!”

小亚低下头去看,接着就咯咯地笑,那笑容真的就像盛开的山花一样妩媚。阿树看了心里忽然有一种感动,他就在断崖上大喊:“小亚,我你!”山回应——“我你、我你……”小亚接着也喊:“阿树,我也你!”山照旧回应——“阿树,我你、我你……”俩人的目光相对,那里面燃烧的情之火已经可以把一切熔化了!

意外是在接下来的一刻发生的。阿树要小亚先爬一段他再追她,小亚答应了,她只向上爬了两米的距离,她钉在崖缝里的钢钉就脱落了,小亚失手向下坠去,坠过阿树身边的刹那,阿树用两只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小亚的坠落缓了一缓,阿树的绳索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重量,啪的一声断了一股,绳索吱吱地响,阿树明白,如果他一直抓着小亚,很快两个人就会一起坠向崖底。阿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妻子和女儿的身影,他刚要说话,就听小亚问他:“阿树,你真的我吗?”

阿树的眼睛里淌出了泪水,他低着头冲悬在半空的小亚点了点头,说:“小亚,我是真的你的!”小亚笑了笑,没有说话,阿树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泪水落在了她脸上,然后又从她脸上滑下去坠向崖底。阿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即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就在同时,阿树感到小亚的手也是猛地一挣——她把阿树留在地上,自己向崖下坠去!

阿树只听到小亚喊了一声:“阿树,我你!”接着砰的一声,就没有了动静。

阿树从崖上下来,没有去看小亚一眼就离开了那座大山。他和小亚是偷偷跑中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三天以后,阿树从当地电视台的新闻里看到了小亚坠崖的消息,小亚是被一个上山采的农民发现的。

这一年,阿树把自己的一颗心全部放到了妻子和女儿身上,夏天,他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买了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一份是自己的女儿,一份是小亚的儿子。

春天很快又来了,还是去年阿树和小亚去攀岩的那个日子,阿树又一次来到了那段断崖前。崖下的野花依然开得那么灿烂,阿树这一次并没有用绳索,他很快就攀到了去年小亚失手的地方。

阿树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春天,接着他张双臂就像一只鸟那样向大地扑去。

暖风依旧拂上了阿树的脸,阿树看到大地迅速向自己扑来,是那么亲切和美丽。

阿树觉得,他的这次坠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一次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