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跃

有一个女人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家了。

她从小就不想沾家,外面啥都新鲜,家里啥都厌烦。可总也飞不出家,总有人在死死拉她。儿时跑出去还没玩一会儿,那叫天嗓就响了,回来呀吃饭啦,好象家就是吃饭!婚后,烦得只想逃到没人的世界去,一个人上山,还没清静一会呢,他追来了,给她披件衣裳,嬉皮笑脸说怕她冷,好象家就是件脱不得的衣裳!

是的,女人从生下来到快三十岁了,从来没离开过家。家一大家,她从小到出嫁,不知多少次想离家出走,家里又穷又累又没自由,和所有家人不是吵就是相对冷冰冰的,她觉得哪里都比家里好。到了婆家,不久就又和家差不多了,重复受罪,没滋没味。

快三十岁了,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老感觉。家,太平淡太没意思了,女人觉得只要没有家就会不平淡就会有意思,就会摆脱千丝万缕千手万手,去成全自由与梦想。越想越亏,女人有点恼了,她觉得家就象一只蛋壳,她这样窝蜷一生就等于没破壳没活过!

于是,在又一次和老公及公公婆婆呕气时,女人终于实现了心中多年的梦想——破壳出走了!

女人做得很壮烈,身上就一百多块钱,全买了车票,没方向没目的,下了火车身上就只有一钱了。算是彻底与家断开了——从没离开过家的她,一下子到了数千里之外的陌生地,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了。

女人当夜就后悔了。为讨一口水喝遭人白眼,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躲在一个角落哭泣时,她心里很吃惊——没有家的夜,为什么会这么冷这么饿呀?一直恨家,原来自己是没认真地冷过饿过呀?

回来呀吃饭啦——

饥寒无奈的早上,女人听见一个老女人的唤声,一下子泪流满面——家,原来就在这声轻唤里呀!于是,女人离家越近就越灵醒快乐了,她明白了:想有个最美满的家很容易——找到冷和饿,再回家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