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廊

■路轲瑜

庞海身材高挑,而且眉清目秀,脸皮白皙,声音也细细的,看上去有点像女人,跟他的名字很不相称。他租下“雅丽”发廊的当天晚上就造访我家,腼腆地请我和妻子“多多关照”,我实话实说:“这里不是市口,没客流,连住家户都熬不下去,你能行?”他自信地一笑:“试试吧。”

正当我和妻子琢磨他快要卷铺盖走人时,情况变了,客人一天天增加,5个、7个、10个、12个……。庞海终于忙得不露头影了。

这一变化令我和妻子吃惊不小。我们开始注意光临“雅丽”的客人,发现男少女多。

一个乡下小伙子凭什么磁铁般把这么多女人吸引过来?我和妻子决定考察一下,因为妻子的小弟也开发廊,而且开在市面上,但门可罗雀,濒临倒闭。我们想从庞海身上发现诀窍,再转教给他。

一个周六的上午,妻走进发廊,边和庞海拉呱聊天,边进行考察。她发现庞海有两个成功的秘密:一是庞海给女人理发的手艺特好,女客们理发后无不笑着开心地离去。二是庞海模样引人,年轻的女客总把目光盯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我们担心他英俊的脸蛋会给他带来麻烦。果然,时隔不久,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经过“雅丽”,听见庞海正在跟一个女客争吵,便隐在门外细听,渐渐听出眉目,原来这个女客已来这儿剪过两次发,都没给钱,今天又来烫发,烫完庞海让她付钱,她仍不给。庞海问她凭什么不给钱,她说谁叫你长得这么英俊。庞海说我英俊跟你什么关系,她说当然有关系,因为你英俊,我每次来剪发回去都一夜无眠。庞海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想你呀,想让你做我情人呀,只要你答应做我情人,几次钱一起给,还可以加倍多给。庞海说你这人无耻又无聊,她便说庞海侮辱她人格,要他赔偿名誉损失,两账相抵,谁也不欠谁。庞海岂肯答应,两人越吵越凶。我知道庞海今天遇到女流氓了,一时义愤,走进门指着这个女客喝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天你必须如数付钱,不然我就打110!”这女客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慌了手脚,犹豫片刻,掏出钱包,如数付了3次剪烫发的钱,灰溜溜地走了。庞海十分感激我帮了他的忙。

第二天早晨上班,见一向开门很早的发廊意外地没有开门,我预感不妙,使劲敲门。敲了半天,庞海才开门,只见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还说腰痛。我大吃一惊,问他夜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半夜有两个男的敲门要理发,门刚开,就闯进两个蒙面人。他刚要喊叫,其中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个反身关好门,然后便对他拳打脚踢,直到他瘫倒在地才罢手。临走还抢走他衣袋里的100多块钱,并告他不许报,报明晚就来要他的命。我估计这两人的背后肯定就是昨晚那个寻衅闹事的女流氓。

为了庞海的安全,我和妻子劝他夜里住到我们家,我的书房可以搁一张床。庞海起初不同意,最终同意夜里住我们家,但要给我们租金。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因失眠到书房拿书看,穿着衣的庞海令我慌忙退出,因为那高高起的脯告诉我“他”根本不是我的同类,而跟我的妻子同类。我将发现告诉妻子,妻子悄悄过去察看,回来说我的判断没错,并说她早就对庞海的别有所怀疑了。

第二天早晨,妻子叫住她,说了我们的发现她刷地红了脸,嗫嚅了半天才承认自己是女的。妻子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说怕城里的流氓痞子扰,她在家时听说城里的流氓痞子坏透了,她一个弱女子孤身进城心里好害怕。妻子开导她,说城里虽然有流氓痞子,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劝她赶紧解除乔装,还女儿本,不要折腾自己。她摇头道:“这不行,如果我不装男的,上次夜里来的两个流氓不毁了我?”

我和妻同情她,答应为她保密。但我们心里一直不安,难道我们就不能帮她消除恐惧,安全愉快地在城里生活吗?一天,妻子忽然对我说:“我们把庞海说给我小弟吧,让他来保护她。”我心里一亮:“对,他俩挺般配。他俩要是好上了,以后一起开发廊,再好不过。”我们先把想法告诉妻的小弟,他很乐意,说他早就在心里喜欢她了。以后我们又将想法告诉庞海,我们以为她一定会愿意,因为妻的小弟常来我家,他们已经相识,并且相处得不错,没想到她竟冷着脸半天不语,弄得我们好尴尬,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台,要她考虑两天再答复。

不久,发廊再次开张,原先的“庞海”已经变成窈窕淑女,名字也改成肖芳,她和妻子的小弟持这个发廊。发廊里充满快乐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