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他们花了两天的时间埋葬死者,照料伤患及清理城堡。尤雷纳的盒子在二楼找到,一个烧焦了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毁了。这场火烧毁了尤雷纳疯狂的梦想。

他们为雷纳制作了一个坚实的棺材,尸体放进去之后,在棺外涂了一层沥青以便运回他的领地。翁贝维将负责运棺木,因为他的妻儿还在那里。

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旅行,莉莎的出现令他大吃一惊。

“你天亮就要出发了? ”她轻声问道。

“对。”他留意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手里拿着什么。“他竟然将被埋葬在艾凡旁边。”

“不论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伤痛,雷纳爱他的儿子。”

他把毛巾折好放在整齐的衣服堆上。“爱?因为他达不到他的期望就打他是爱吗? ”他尖锐地问。

“教会教我们像艾凡这样是罪恶。”她提醒他。

“而你——你和其他的人一样? ”他粗声问道。“你看不出艾凡的善良吗?不,小姐,就算他爱你的方式不是你想要的,他还是爱你的。”她不发一言,他摇摇头。“你以为他没为了保护你而付出代价吗? ”

“我已经接受他。”她终于回答,举起拿着皮囊的手。“我要你收下这个,贝维。”

皮囊重得令他吃惊。“钱?不,我——”

“为了艾凡。老天,贝维,我不知道上帝怎么看待他的罪恶,但是我要他的灵魂得到安息。”她哀伤地微笑,泪水涌上眼眶。“我看见了他的善良,我不要他的灵魂受苦。”

贝维感动不已。“他并非故意带给你痛苦,小姐。起初他让其他人嘲弄你,是因为对他父亲的愤怒。后来他非常后悔。”

“唉。”她咽下喉咙的硬块。“皮囊里有一百个银币,一半请神父为艾凡做弥撒,另外一半是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们互相注视片刻,最后他看向别处。“但愿你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

“无所谓了。上帝给了我柴尔和肚子里的孩子,我已心满意足。我和我的丈夫之间的爱治愈了我们的创伤。”

他点点头。“嗯,愿上帝保佑你。”

她犹豫了一下。“代我问候你的妻儿。”

“我会的。”

“贝维……”

“嗯? ”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和艾凡之间的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要求柴尔任用你,可是……”

他了解。“我很乐意。如果你担心这个决定会令你后悔,我只能说只有一个艾凡适合我。”

“你会带你的妻子到杜纳榭来吗? ”

“如果你喜欢有她做伴。”

“唉。”

贝维在出发前都没有再见到她,不过柴尔代替她向他道别。“我妻子认为我必须雇用一个有经验的人,”柴尔面带微笑地说道,贝维屏气凝神地听着。“如果你办完事愿意回来,我非常欢迎。”

“我会带我的妻儿到杜纳榭。”

“那里的生活很苦。”柴尔说。

“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不怕苦的男人。”贝维回答,也微笑起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

运送尤雷纳尸体的队伍缓缓地出发。盖伊伸手遮住强烈的阳光,看着他们消失在山的另外一边。他身后的赫洛伊人正收拾着帐篷准备离去。

“那么你将带我的女儿去杜纳榭? ”他终于开口。

“唉。”

“这样也好。我想她现在不需要我了,事情本来就该如此,”他说。“一个女人属于她的丈夫,而不是她的父亲。”他眯着眼睛看向太阳。“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我的莉莎。”

“她的确是。”柴尔同意。

“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不,你不该这么想,伯爵,杜纳榭的大门永远为你和理查开启。”

“现在是战争时期。”

“唉。”柴尔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带她到杜纳榭,然后我会去见大卫国王。下一次我到英格兰来将是为了攻打史蒂芬。”

盖伊看向别处。“我会派人送信去给大卫国王。这一次我会告诉他莉莎的丈夫很令我满意,告诉他,我承认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柴尔热泪盈眶。“我很高兴。”然后无法解释地,他发现自己又说道:“我从来没有父亲。”话才离口他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蠢的笨蛋。

可是盖伊转向他,双眼奇异地发红。“我希望你现在会自己认为已经有父亲了。”他握住柴尔的肩膀,倾身亲吻他的脸颊。

“父亲,我们可以出发了。”理查打断他们。“你要向莉莎道别吗? ”

“好。”

柴尔等盖伊走进最后一个帐篷,才开口对理查说话。“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对他说的话,他只有一个真正的儿子。”

“老天,我们这种分别的场面可真感人,”莉莎的哥哥开玩笑地说。“我高兴都来不及了,现在我可不是唯一必须取悦他的人了。”他的笑容突然消失。“我们在他的阴影下生活了很久,姓傅的人会得到特别的待遇。”

“在诺曼第和英格兰也许是,”柴尔说。“但在苏格兰可就不一定了。”

“是吗?走着瞧吧,兄弟,因为你会得到敬爱他的人的爱以及恨他的人的怨恨。除非你在世人面前扬名立万,他们才会以你来判断你。”他看见父亲和莉莎走出营帐。“问问莉莎,你将和我们一同分享这种又甜又苦的负担。”

“我们又要分手了。”莉莎低语着倾身亲吻理查。

他紧紧拥抱她一会儿。“等孩子出世我会来看你,莉莎,你要写信给我。愿上帝保佑你和你的苏格兰丈夫。”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的儿子不要取名洛杰,因为我要为我的儿子保留这个名字。”

“嗯。”

柴尔在北上的行程中首次尝到理查那番话的个中滋味,当肥胖的修道院院长对疲倦而风尘仆仆的领主说没有房间时,莉莎庄严地挺直身子大声说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杜纳榭的领主,傅盖伊的女婿,他正要带他受伤的哥哥回家。你要拒他于门外吗? ”

修道院院长毫不犹豫地回答:“男人们必须睡在通铺,小姐,我们非常荣幸能够为你们服务。”

当其他人在食堂吃面包乳酪喝酒时,莉莎和柴尔则在院长的私人餐室享受各式佳肴甜酒。

院长还特地为他们准备了洗澡水。“消除你们旅途的劳累,”他说明。“如果大人不介意,上床前请务必脱鞋。”他说着带他们走进他自己的房间。

“老天,我累坏了。”她在院长离去之后咕哝地说。

“这里对一个修道院院长来说相当舒适。”柴尔欣赏着墙上的挂饰。

“不,像这样的很多。”她拉下面纱,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踏进浴盆。”他揶揄道。

她翻身趴在床上,分开床帘看着他脱衣服。他们的目光接触,她仿佛受到电击般全身一颤。他咧嘴而笑。“我们好久没有独处了,”他轻声说。“这一次没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人在我们周围打鼾。”他说着脱掉靴子。

他的话使她脸红起来,因为前两个晚上他们睡在他的席子上,不管多么闷热都盖着厚厚的毯子,静悄悄地探索彼此的身体,免得吵醒在他们周围的人。不过今天晚上将有所不同。她听见钟声在召唤院里的修士祈祷,他们会聚集在教堂唱赞美诗、颂晚祷经,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他脱掉上衣整齐地折好,背部和肩膀的肌肉在光线中发亮。老天,他真是个健壮的男人。

“你要先洗——或是我先洗? ”

“唉。”她下床解开腰带。

他走到她身后为她解开辫子,用手指梳开她的头发,任其一直垂到腰际。他的手移到她的手臂下,解开固定衣服的结。她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水热不热? ”她虚弱地问道,还不想向欲望投降。

“水是温的,而且加了香油。”他低语着俯身亲吻她的脖子。

她躲开,不愿让他知道他使她产生的生理反应。她转过身去脱下衣服,当他的双手环抱住她的上身时,她不禁屏住气息。他的拇指抚弄她的乳峰使它们坚挺。

“你比我记忆中还大。”他低语道,低头轻咬她的耳朵。

他的气息使她全身一颤。“是孩子的关系。”她低喃。

“嗯。”

她闭起眼睛往后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欲望。一只粗糙的手向下移动,停在她的肚腹,她握住他的手。

“有一天我会又胖又丑。”

“你永远不会变丑,莉莎。”他轻抚她柔软的皮肤,再向下移。

“等一下——我要慢慢来。”

他的手停在她的下腹,另一只手继续抚弄她的乳房。“好,慢慢来。”他的唇顺着她的耳朵往下滑,她仰起头让他亲吻她的喉咙,忍不住发出愉悦的低吟。“我要你。”

她吞咽一下,强迫自己提醒他:“洗澡水凉了,柴尔。”

“哦。”他脱下她的衬衣,再脱下自己的长裤。“到水里去,”他低沉地说道。“否则你就洗不成了。”

木盆很大,两边都有座位。她踏进浴盆坐下来,小心地避免弄湿头发。“好香哦,”她闭起眼睛作梦般地呢喃。“母亲有这种香油。这东西来自东方。”

他踏进浴盆,莉莎愕然张大眼睛。“老天,我只在小时候和我妹妹一起洗过澡。”

“我不想第二个洗,”他轻声说。“而且这和跟你的妹妹一起洗澡完全不同。”

浴盆里的水溢出,弄湿了编织的毯子。他拿起香油瓶把香油倒在手上。她还没想到他要做什么,他已倾身把香油涂抹在她身上。

“站起来。”

“你会把香油用光。”

“我会再买。”他再倒一些在手掌上等她站起来,然后把香油抹在她的腰上、腿上。

“轮到我了。”她看着他站起来,也把香油抹在他的身上,双手沉醉在他身体结实的触感中。“这种奢华一定是罪恶。”她勉强地说道,几乎快受不了他的身体带给她的强烈感觉。

“唉。”

事后,她坐着擦干头发,看看湿漉漉的地板和空香油瓶。“你想院长会知道吗? ”

她的丈夫躺在床上慵懒地看着她。“不,”他保证。“他一想到那种事就得告解了。”

她在柔软的床铺上躺下挨近他,头靠在他的肩膀。

“柴尔? ”

“什么事? ”

“如果这是我们仅有的,我仍然会感谢上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口气。“这是没有办法的,莉莎——我必须离开。如果你要我们的儿子继承杜纳榭——或者我们女儿的丈夫——那么你就不能要求我不为大卫国王效命。”

“我是傅盖伊的女儿,我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她试着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但我没有生孩子的经验,我要你在我生产的时候回来。”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要他承诺他可能做不到的事,不禁摇摇头。“不,我不该要求的。”

“你害怕吗,莉莎? ”

“不……是。”

“我也害怕。唉,除非万不得已,我一定会回来陪你生产。”他伸手轻抚她的头发。“你比我的生命还珍贵。”

他这么说就够了,她的思绪转向比她生产更迫切的问题。

“大卫国王会原谅你吗? ”

“如果我为他作战,他会的。”他不想增加她的忧虑。“不过我不会参战太久,亲爱的,我只要为你承诺给我的儿子争取他应得的一切。”

“是儿子,”她坚持。“我知道。”

“如果是女儿呢? ”他揶揄地说。“我也要美丽的女儿。”

“如果是女儿,我会疼爱她,但这个是儿子,柴尔。如果你要女儿就得等下一胎了。”

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我一直很想做那件事。”她起身。

“什么事? ”

“为你涂抹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