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他真牛 /李振海

我儿子三个月时,他妈因吃了有“添假剂”的食物没奶了。我这人文化水平低,常把“添加剂”念成“添假剂”。

儿子没母乳,只有用奶粉了。我攥着五十元进了大超市。我想这里的奶粉“添假剂”少,儿子吃了保险一点。我记着我吃奶的时候,一袋奶粉才几块钱。现在却贵得吓人。吓着的当然是我这样的打工人了。我把手里那买不到半袋奶粉的五十元钱攥出了水,退出了大超市。

可奶粉我还是买回去了。千万不要问价钱,不要问出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那儿子他不吃,他宁愿吃米汤喝白水,也不吃奶粉,好像他从他妈肚里带来的问世说明书里有一条注明“小心毒奶粉”一样。

不吃奶粉,我就给他打鲜奶,可鲜奶他也不吃。我就问别人我儿子怎么了?别人告诉我牛奶从出牛肚子到行成各奶制品的各个环节,都有可能被人注入水、米汤、蛋白粉之类的东西。可我还是不解,我那儿子才三四个月,他怎么知道大人们造假的事?别人说你儿子有特异功能,连食品安全监督局都不知道搀假牛奶,你儿子知道。你的儿子他真牛!我说牛个屁,牛得没有牛奶吃……

养牛专家和智商专家在一起时说过牛奶摄入越多智商越高。

专家的话还是要听的,牛奶还是要喝的,可没搀假的奶哪里找?好在儿子他姨是个养牛户,我就让她每天给儿子准备一公斤鲜奶,就是没有任何“添假剂”的那种鲜奶。可我还是白费心机,他竟然把奶瓶给扔在了地上。我想莫非他姨六亲不认,也在奶里注入了“添假剂”?我就带上儿子去了他姨的养牛场。我把挤奶人刚刚挤在桶里还没机会搀假的鲜奶让儿子喝。这下好了,儿子开始喝了。可只喝了一口就全给吐出来了,吐了我个大花脸。她姨从场长室里走出来说,如果连这个也不放心的话,那就让他直接咬住牛乳头好了。这是个没办法的办法。我把牛乳全面消毒,抱起儿子把嘴对在牛乳上。可这小子不配合。我急了,硬是把牛乳头填进他的嘴里。可这小子咬住了却不吸,硬是用牙床把牛乳头咬得血淋淋的,使那个上千斤的家伙暴跳如雷,险些酿成牛踩人的事故来。

正在我无计可施时,我儿子发现了一头大花牛,大花牛圆滚滚的肚子上黑一片白一片,像一座倒挂的地球仪。那家伙放浪形骸跳出了牛栏界外,正在山坡上自由自在地啃着青草。我儿子撤着身子表示了对那家伙的渴望。我抱着儿子来到那家伙的身边,我儿子看见牛乳头就像看见了他妈的乳头。也是前世有缘,那家伙抖动着肚皮,哞哞叫着表示出对我儿子的温顺与友好。不大的功夫,我儿子直接从牛乳头里吸入的牛奶就像肚子里装进去了一个大西瓜。

我好生不解。我儿子为什么不吃彼牛的乳?而对此牛的乳倍爱有加呢?后来我终于发现。原来在儿子吃彼牛的乳时,彼牛正在牛槽里吃着人工勾兑的饲料。

有一天,我偶然听工友说起三聚氰胺。我说三聚氰胺是什么东西?工友说你真是土老帽,地球村里都知道,三聚氰胺就是奶粉里的添假剂,变成石头堵了儿童的尿路。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我回去找到我以前给儿子买的奶粉查看。要用肉眼看出里面有什么三聚氰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又不能去检验,听说那要花一笔巨额的检验费。一气之下,我把奶粉倒入了小便器。无意间却“检验”出奶粉里含有不少三聚氰胺——当然这是我独创的检验评判方法了。因为它变成了“石头”堵了小便器。堵得都是尿路,只不过几年前堵的是内尿路,几年后堵的是外尿路罢了。

我儿子因不吃“添假剂”食品,聪明得成了神童。十个月,他就能和我讨论食品安全问题了:他说过去查获的毒奶粉并没有完全销毁,早已重现江湖……我儿子说这话时间不长,大街上就到处张贴出追缴问题奶粉的布告。

我儿子在食品安全上的威信在我们家和我们家周围大大提升。我的那些邻居遇到食品安全问题,不去问食品安全监督局,而是跑来问我儿子。他们干脆把我儿子称为“食品安全监督局”。那些吹牛的放心肉、放心鸡、放心蛋、放心菜等等,我们全不放心;只有经我儿子“检验”的东西我们才放心。他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他不吃什么,我们就不吃什么。

一天,邻居老张头跑来问我儿子,现在猪肉还能吃吗。我儿子说不能吃。老张头说听你的,馋死也不吃。没几天就暴出了瘦肉精“健美猪”事件。又一天,邻居王大妈刚买了个西瓜问我儿子,现在的西瓜能吃吗?我儿子说不能吃。王大妈就把那个西瓜砸在便道上。没几天媒体就报道江苏某地农民的一地西瓜因施用膨大剂炸了个满地开花。

连续出现的食品安全问题,引起国家和百姓的广泛关注,就连我儿子所在的幼儿园也开展了食品安全教育。这天,幼儿园老师通知家长到场,对十五名幼儿进行食品安全抢答题比赛!老师说谁能说出一种添加剂的名称?我儿子抢答:“防腐败剂”。老师说“防腐败剂”不应该添加在哪里?我儿子抢答:不应该添加在食品里!老师说那……应该添加在哪里?我儿子抢答:食品安全监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