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冬天里的树

我叫卉子,我是个乖女孩,大家都这么说。

我成绩优异但性格孤僻,用他们的话说是“高智商冷学霸”。从我背上书包开始读书的那一天起,我就发现读书并不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我甚至很喜欢。只有在不断刷题和看书时,我才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快乐。

我讨厌这世间除学习外的一切∶我讨厌拥挤的人群,宁愿错开与大众吃饭放学的时间;我讨厌盛气凌人的班主任,总在他的课上唱反调;我讨厌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从不掩饰对她们的鄙夷及厌恶…

等我写好信,偌大的校园只剩我一人了。往日喧闹的校园此时格外寂静,我甚至能听见风在远处对池塘里戏水的白鹭低语,稻田里小虫咀嚼稻叶后打出的饱嗝。我折好信纸,用胶水一点一点封了信封口,再慢慢抚平,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穿过宽阔的操场,走出了大门。

学校对面有一棵长满老年斑的大樟树,树下又一家名叫“树洞”的书店。大概是冬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书店才开起来的,外墙是像老樟树一样的褐色,精致的木门上有篆体的“树洞”两字。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呼了口气推开木门,径直走向柜台旁的仿真树洞,将信连带我的体温塞了进去。这是一家有趣的书店,据说有任何烦恼的事都可以向树洞倾述,老樟树会为你分忧。

我并不相信所谓的老樟树会成精帮人排忧解难,不过是想找一个听众向他叙述我的故事罢了。

我今年十六岁,因成绩卓然却沉默寡言不合群而被同学们戏称为“怪小姐”。但我并非天生如此,只是后天的因素令我的性格变得封闭。

我的父亲是个臭名昭著的酒鬼,一生为追求美酒而生,每个月花完了工资就四处找人借钱,沉溺于酒精无法自拔。而母亲泼辣、刚强,也就忍受不了父亲醉醺醺的模样。自我有记忆伊始,就从未见过他们和颜悦色的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因为一两句口角而吵翻、摔碗、掀桌的事我早已司空见惯。

起初,我还会吓的缩在一边大哭,后来也就习惯了,我吃我的,他们吵他们的,谁也不碍着谁。有时看着他们吵,我甚至会感到一丝可笑,一丝可悲。同一条巷里的邻里也早已习惯从我家传出的交响乐,偶尔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劝慰几句,转身就是一副打算嗑瓜子看笑话的样子。爸妈总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坚决不离婚。但我觉得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曾有过真正的家庭。如果不爱,就该放手,何苦互相为难。

我也渴望成为那种开朗活泼,惹人喜欢的孩子,但我清楚这只是幻想,也只能是幻想。沉默寡言的我终究不懂如何融入他人。

一周后,我收到了回信。

“卉子,有一个名叫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蕴含着这样一个哲理:合群的人终究会消失”。树

信很简短,只有一句话,落款为树。我笑笑,作为唯物主义者,自然是不会相信什么树成精的传说,所以我又去了那家书店。

店里人很少,店主正坐在柜台前记账。我有些诧异:这家店的老板总是不知所踪,店内之事只是几个店员帮着打理,今天竟能见着她。她一点也看不出文青的样子,能开出这样文艺气息浓烈的书店的人必是个文艺入骨的人,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她看到我呆立着,很是热情的招呼我:“小姑娘,来这儿”。我微微瞥了她一眼,走过去坐在高脚凳上,目光若有若无的瞄向书架上的立奥铁兰。她问:“有什么烦心事向树爷爷倾诉吗?”“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灵存在”。我淡淡的说。店主正在给咖啡拉花,微微一笑,将咖啡递给我:“看过《摆渡人》吗?I exist because you need me”

“ I exist because you need me”.因为你需要所以我存在。我点点头,一时搞不清她的意图,在书店待了会儿,感觉没什么意思,便走了出去。

走出书店的时候,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来了。我有些兴奋,贪婪地注视着南方少有的雪。老樟树矗立着,想伸出手去接住雪花,那雪花却化作它鬓边的苍苍白发,向他低语人间沧桑。我突然觉得,或许这时间真有神灵存在吧。

回到家,我摊开信纸,动手写第二封信。

开学很久了,甚至一学期都快结束了,可我依旧没有什么亲近的人。这些女生都太做作了,我懒得浪费精力去维持虚伪的友情。虽然我知道,学会对不喜欢的人笑是我们终将养成的技巧,但我依旧宁愿与孤独陪伴。所以,树,请告诉我,我真的是要注定孤独一人,没有朋友吗?

卉子

这一周,我的心中一直荡漾着几圈涟漪,我期盼周五的到来,盼望树的回信。可是直到周五放学,我也未收到任何信件。路过树洞时,店主叫住了我:“有你的信哦!”我小跑着到她的面前,心跳了起来,店主神秘兮兮的伏在我的耳边说:“记住,树的回信只有在树洞找得到。”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把耳朵借给你,做你永远的听众。卉子,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 树

一艘漂泊的船,终有回到彼岸的那天。整整一个冬天,我们依靠书信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树幽默风趣,知识渊博,我读着书信,嘴角漾起微笑,感觉那些字眼如同叶子上的那些叶脉般运输着生机。

“卉子,这应该是最后一封信了,我只是树的使者,这个冬天过去,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里,请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还留在一个人的心里,还有一个人永远做着你的听众。

最后,听我说,当你和这个世界不一样,那就不一样,不必为了迎合世界而改变自己,独一无二的你要做这世间最璀璨的一颗星。所以,怪小姐,勇敢做好自己,和世界不一样的你。树

我靠在人工湖边的秋千架上,举目远眺,阳光和煦,柳枝安然,迎春花开的正盛,湖面如出匣之镜,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油墨香…

春天终于来了,一切都将变得美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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